第二天上午,各家各户的院门全都打开,村里的婶子大娘们拿着菜筐和渔网,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就聊开了。
“哎,今天下午的大会要商量啥呀?”
“不知道啊,这次村委会的人嘴都特别严。昨天二平媳妇给他男人灌了一瓶黄酒都没问出来。”
“啧啧啧,这一看就是大事!”
“哎,老李家的,你说今儿这会到底咋开?”
李婶子边挑菜叶子边接话:“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家那口子说了,陈村长讲什么咱就跟着举手!”
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村道上飘来飘去。
码头上,陆羽和阿海从村长那借来快艇,“突突突“地出了码头,直奔镇上邮局。
十点刚过,码头上传来压过海浪声的马达声。
码头上正在收船的村民抬头一瞧——我的妈呀,一艘将近十五米的白色豪华快艇,正往南风岛码头靠过来。
那船身白的,简直能晃出人影。
“这谁家的大游艇啊?”
“俺滴个娘,比村长那艘快艇至少大五六圈。”
“会不会是今天特意来开村民大会的?”
“瞎说什么呢你。村民大会,那是咱们村的事儿,这一看就是有来头的人。”
“会不会是咱们村以前出去发家的?”
白色快艇刚刚拴好,一个身材不高但腰板笔直的小老头走下来,是周家的老爷子周振邦。
老头精神头看着不错,只是脸色还有点发白。
他身边跟着个头发花白,穿着素色外套的老太太,这人叫梅芳,是周振邦的老伴。
这老爷子自从钓上那条七十六斤的马林鱼,足足嘚瑟了一个多礼拜!
这股子激情劲儿一过,周振邦就开始后怕!是真真正正的后怕!
那天钓鱼的时候,他险些被马林鱼拽到海里,要不是陆羽一把薅住他裤腰带,周家恐怕现在还在办丧事!
越想越后怕,老头直接生了一场大病。
梅芳从儿子那儿听完前因后果,一个劲儿的埋怨老头:“人家救你一命,你倒好,鱼绑车顶就回家了?连人都没请回来坐一下?”
周振邦被说的老脸通红。
这病刚好利索,立马就让公司安排船,带着老伴儿上岛来了。
“老头子,”梅芳扶着他胳膊,站在码头上往村里望,“这小岛挺干净的,这股原始劲儿还真有点像咱俩老家那会儿。”
“咱老家现在可不这样喽。”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过来,周振邦舒服得眯起眼:“老家现在都是一栋栋小洋楼,马路比城里还宽,可你走在路上,连个下棋的都看不见。哪有这地方待着踏实。”
“呵呵,这倒是。”梅芳搀着他往岸上走。
小陈助理拎着两大兜子礼品,小心地跟在后头。
从码头出来就两条土道,一条弯弯曲曲通往村子,另一条是通往“南风岛海洋救助站”。
小陈助理特别有眼色,立刻上前拦住村口一个正扛着渔网的汉子:“大哥劳驾问一下,陆羽家怎么走?”
“噢——小羽家啊!”
那汉子笑得一脸热情,往村道里头一指,“你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第五个院子,门口有棵大树那个就是!”
“谢谢大哥。”助理赶紧小跑回来,在两人耳边低声汇报了一句。
“走吧。”周振邦一摆手。仨人顺着村道往里走。
越往里头走,这村子就越热闹。
刚拐过一个弯,前头“哐当”一声,一只布鞋飞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妇女的大嗓门:“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二狗他娘手里举着鞋底子,追前面一个小娃子。
“娘,别揍了——”二狗跑的鞋都丢了一只,一边跑一边回头求饶。
“二狗快跑——”虎子、大丫、墩子他们跟在后头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再往前,几个婶子大妈坐在大榕树底下的石墩子上,全都笑着看二狗他娘揍娃!
几个老爷子端着大茶缸,在树阴底下摆上了棋摊,正杀得难解难分。
来岛上旅游的游客拎着鱼竿,正在跟村民打听哪个岸边哪个地方容易上货。
村道两边墙角的太阳花开得黄灿灿,院子里爬出来一丛三角梅,屋檐下挂着一排刚腌好的咸鱼,墙头上一只大橘猫正在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见人来了它懒得动,只甩了甩尾巴。
梅芳一边走一边看,越看越喜欢:“老头子,这地方是真有人气。”
周振邦那双令人发毛的眼睛,这会儿也彻底软了下来。
村里的烟火气对二人特别有吸引力。
老头伸着脖子东看西看,指着几个老头的方向:“哎哎哎,老婆子你看,我就说这地方肯定热闹。那个小兔崽子,是真会挑地方住!”
梅芳扭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老小兔崽子小兔崽子的。让人家家里老人听见,还不拿扫帚捶你。”
“知道了知道了。”周振邦嘴里应着,眼睛却被树底下那摊象棋勾住了,脚都快挪不动了,“那边在下棋!咱俩过去瞅瞅?”
“看着棋盘就走不动道。”梅芳一把拽住他胳膊,“先办正事!你要是真喜欢这地方,今晚晚点走,让你下个够!”
“好好好,晚点走,反正咱有船。“
周振邦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棋摊儿上收回来,嘴里还小声嘟囔:“这地方好,有人气还能在海边钓鱼,还有人下棋!我平时想找人下盘棋,都得跑人民公园排队!”
又走了百十来米,前头出现一个石头院墙的小院,门口果然立着一棵大树。
“就是这儿了。”两个人来到院子外往里看。
屋檐下摆着张小竹椅,陆爷爷正躺在上头摇着蒲扇打盹。旁边小桌上搁着一个大茶缸子。
院子当中那张小石桌上,还摊着昨晚他跟二爷爷没下完的残局。两个老头昨晚谁也不服谁,约好了今天接着杀。
“汪!汪汪——!”
黑豆和黄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院门外这三个生人就吠了起来。
陆爷爷被狗叫吵醒,把蒲扇往腿上一搁,眯着眼往院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