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风口处，猪都能起飞。
樊胜美站在经济腾飞的节点上，她也起飞了。
她之前低价抄入的那套商铺，位置就在南京路。
这几年周边的商业体一个接一个地盖起来，地铁线延伸过来，人流量翻了不止一倍，整条街的铺面租金跟着水涨船高。
一家做医美医院的老板看中了她那间铺子，面谈了两轮，合同签得干脆利落——年租金十万，一年一付，绝不拖欠。
签完合同那天，樊胜美从商铺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还没挂上去的新招牌，感慨不已。
2006年的时候，她在公司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领三千五百块，一年到头节衣缩食、精打细算，才能在年底结余个两万多块钱。
那时候的两万块，是她熬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咽下无数委屈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而现在，她光靠这一间铺子的租金，一年就能进账十万，是她当年年薪的三倍还多。
重点是什么都不用干，钱自己就流进来了。
手里有了积蓄，腰杆就硬了。
樊胜美重新回到了那家外企公司，干的还是老本行——人事。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在这家公司待了那么多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三圈才敢说出口。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谁，哪天就被一张裁员通知书打发走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铺子收租，有黄金压箱底，有老破小住，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不再是唯一的活路，而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选择。
人一旦不再害怕失去，腰杆就直了，眼睛就亮了，嘴巴也就不再是摆设了。
开会的时候，部门总监提出一个明显不合理的绩效考核方案，换作以前的樊胜美，大概会在心里骂两句，然后默默举手赞成。
可现在她当场就站起来，直接把方案的漏洞挑明。
同事甩锅过来，她直接当着全组的面把邮件截图调出来，笑着怼回去。
遇到不合理的安排，她不惯着任何人，直接就拒绝。
虽然整个人过得很是舒坦。
但她知道自己这么“刺头”下去，迟早要被穿小鞋或者被边缘化。
可万万没想到，反倒是她这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不讨好不退缩的做派，赢得了团队上上下下的认可。
有人私下说她“有性格”，有人夸她“靠得住”，总监在年度考核里给她的评价是“敢于直言，有领导潜质”。
不久之后，她从hR专员直接升到了hR主管——
这个跨越，她前世在这家公司混了那么多年，连边都没摸到过。
如今居然像是树上熟透了的果子，没等她伸手摘就自己掉进了她怀里。
樊胜美无比感慨。
命运这个东西，真是讽刺——
你拼命想要的时候，它吊着你，让你踮着脚尖够得满头大汗也够不着。
等你不在乎了、不渴求了、甚至不稀罕了，它又把当初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轻轻放在你手心里。
2011年。
欢乐颂开盘了。
这个消息是樊胜美从中介朋友那里第一时间拿到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驱车去了售楼处。
那栋楼的位置、户型、景观，她上辈子住了那么久，闭着眼睛都能把每个房间的朝向和采光画出来，根本不需要销售做介绍。
她直接找到了开发商，仔仔细细地了解了二十二楼这三户的具体信息。
2201和2203是边户，户型方正通透，面积都是122平方米，无论是采光还是通风都无可挑剔。
而2202夹在中间，朝南的窗户正好被两边的墙体挡住了一部分，采光打了折扣，面积也只有75平方米，小了不少。
所以开发商的定价倒是很公道——
2201和2203统一标价320万，2202则便宜了一大截，189万。
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的现钱，所以樊胜美当机立断，决定还是光买2202,。
打定主意，她立刻找到了售楼小姐，把自己看中2202的想法说了。
售楼小姐很快帮她调出了相关的购房政策明细，打印了满满一张A4纸递到她面前，指着上面几行加粗的数字一板一眼地算给她听：
“樊女士，根据您的资料，您名下目前已有本市住宅房产，这套2202属于二套房了。
按现行政策，二套房首付需要支付总房款的六成——也就是113万。
剩余76万可以贷款，按三十年期计算，月供大约在五千多元。”
樊胜美愣住了，她没有113万元的现钱啊。
前世一辈子一套房子都没买成，连王柏川的房本上都容不下她的名字，哪里想得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二套房政策”给卡住脖子。
她想去筹点钱，但转身一看，身后看房的队伍排得老长，售楼处里人头攒动，好几个客户正围着沙盘指指点点，她再不拍板这房子就真要被抢走了。
不行。
她就要做房东。
她就要买下2202。
樊胜美直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喂，”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魏鹤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疑惑，大概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主动打过来，“樊胜美？”
“魏鹤，”樊胜美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诚恳而郑重，“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唐突——我急需用钱。你这边方便的话，我想跟你借九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魏鹤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樊胜美把手机在耳边贴得更紧了一些，换了一只手握着，手心微微有些发潮。
她迅速地组织语言，把自己早就盘算好的还款计划一五一十地摊给他听：
“我向你保证，十年之内全部还清。
每年至少还你九万本金，利息你按市场行情来算就行，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式的讨价还价。
“不过，利息能不能低一点？你也知道嘛，我现在手头紧，蚊子肉也是肉，能省一点是一点。”
魏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被冒犯到了似的好笑：
“我借你钱，不是为了要你利息的。
我要是为了赚你利息，我为什么要借给你钱？
我直接拿去理财不好吗？”
樊胜美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句话里的情绪到底是嫌弃还是亲昵。
魏鹤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银行卡号发给我。”
电话挂断之后不到一刻钟，短信提示音响起。九十万到账。
樊胜美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冷冰冰的到账信息，心里涌上来的却是热腾腾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感激。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重新走回了售楼处的前台。
售楼小姐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她回来，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礼貌地问道：
“樊小姐，您考虑好了吗？2202这一户现在问的人特别多，您要是定不下来，我们可能就要给下一位客户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
樊胜美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辈子，在上海另一个售楼处里，另一个售楼小姐也问过她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坐在王柏川身边，满心欢喜地把身份证递给对方，以为自己终于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然后王柏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身份证抢了回来，说不写两个人的名字，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那一刻的羞辱、难堪、愤怒和绝望。
如今回想起来仍然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事，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扎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
樊胜美抬眼看向面前的售楼小姐，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稳稳地递了过去——
“买。只写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