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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曲筱绡眼里,樊胜美永远是那副鸵鸟性子。

遇事只会默默扛着,实在扛不住了,就把头一埋,假装风雨不来。

旁人看得着急,替她破局、给她支招,她却总固执守着自己的方寸,不肯越雷池半步。

“行嘞。”

曲筱绡摇摇头,彻底放弃劝说。

心里忍不住轻叹一句——长着一张风情万种的狐狸脸,偏偏活得比谁都恪守本分。

看着樊胜美油盐不进的样子,她满心无奈,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就在这时,樊胜美的手机铃声轻轻响起。

她下意识抬眼避开曲筱绡的目光,攥着手机快步走出2202,独自躲进安静的楼道深处。

楼道光线清冷,寂静无声,恰好容得下她此刻压不住的焦灼与心事。

父亲突发脑出血,情况棘手。

樊胜美最初托尽人脉,一心想请业内最顶尖的谭医生主刀。

可偏偏恰逢谭医生远赴美国进修,实在无法出诊。

万幸谭医生仁心仁术,得知她家情况紧急,特意倾力举荐了沪市同领域,同样权威的沈医生。

但是沈医生不在这个三甲医院,还得樊胜美自己来解决这个主刀医生的问题。

电话接通的一瞬,樊胜美立刻压下所有慌乱,语气温和有礼:

“沈医生,您好,打扰您下班休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疲惫的应答,带着整日高强度工作后的倦意:

“你好,哪位?”

“我是谭医生介绍来的患者家属,姓樊。”

樊胜美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躁,完全没有普通家属的慌乱失态。

“我父亲突发脑出血,目前情况紧急,当地医院手术条件有限。

谭医生了解病情后,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联系您,说您是这一块最稳妥、最让人放心的专家。”

她先抬人、再说事。

“原本谭医生想亲自操刀,奈何身在国外,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推荐了您一位。

我们全家都很信任谭医生的判断,所以也格外希望能有幸请您主刀。”

“明天想麻烦您抽空来三院做一台飞刀手术,所有正规飞刀费用、出诊补贴,我们全部按最高标准落实,绝不麻烦您多操心流程。

只是家父病情实在拖不得,我们全家心里都放不下,真心恳请您能帮忙。”

整套话说下来,谦卑、有礼、懂事、得体。

沈医生语气平淡,不带波澜,委婉拒绝:

“抱歉,我明天已经排满了,没有时间外出飞刀。”

听到这句话,樊胜美心头微微一沉。

她早做足了功课,清清楚楚知道,明天是沈医生连续双休,并无任何排诊安排。

她瞬间明白——不是没时间,是不想接急、不想麻烦、不愿跨院奔波。

换做寻常家属,此刻或许早已慌乱纠缠、追问辩解,甚至直白戳破谎言。

但樊胜美不会。

她懂成年人的人情规则,看破不说破,体面留人余地。

樊胜美没有半分质问,甚至主动替对方着想:

“沈医生,我理解。您平日手术量大、坐诊辛苦,好不容易赶上休息日,我们贸然打扰,确实冒昧。”

一句话,先共情、先体谅,瞬间让对方卸下防备。

紧接着,她语气轻轻加重,真诚却不卑微,字字恳切:

“只是谭医生特地交代,我父亲这个手术精细度要求极高,本地医生经验不足,稍有偏差风险太大。

我们全家人辗转求助,最后只落到您这里。”

“电话里打扰您休息太唐突了。

如果您方便,我想现在过去当面拜访您,耽误您十分钟,让我当面跟您说明一下病情,您看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医生行医多年,见过无数求医家属。

要么哭哭啼啼、情绪失控。

要么强势施压、讲人情托关系。

要么卑微乞求、失尽分寸。

很少见樊小姐这样的。

听得出来她极度焦急,却全程克制。

沈医生原本已经想好委婉回绝的措辞,此刻心底的推脱之意,不知不觉松了大半。

他语气不再是刚才的冰冷疏离,褪去疲惫,多了几分认真与松动:

“你倒是很懂事,也会说话。”

他淡淡轻叹一声,如实开口:

“实话跟你说,我明天确实是空休,本来打算彻底停诊休息。

近期连轴做了十几台大手术,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本不想再接私单飞刀。”

他坦诚原因,等于不再敷衍搪塞,是态度软化的最大信号。

樊胜美屏息静听,不插话、不催促,耐心留给对方余地。

沈医生继续道:

“不过谭医生跟我私交多年,他极少给人破例推荐。能让他专门托付的病例,必然是棘手且凶险。”

他沉默片刻,最终松口:

“不用你跑太远,我现在还在本院办公室整理病历。你过来吧,十分钟。

我先看看你父亲的检查报告,病情如果确实需要我亲自上手,我可以调整一下休息时间。”

听到对方松口的那一刻,樊胜美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地半分。

狂喜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她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稳重与礼貌,声音柔和清亮,带着真诚的谢意:

“太谢谢您了沈医生。我现在立刻过去,绝不耽误您多余时间,麻烦您稍等我片刻。”

挂断电话,楼道里灯光冷清,樊胜美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医生他没有再用假话搪塞,愿意看报告、评估病情——

就代表这件事成大半了。

樊胜美迅速整理好手里一叠厚厚的检查单、ct影像、诊断报告。

打车直奔沈医生所在的医院。

二十分钟后,医生办公室。

傍晚时分,楼下的诊室早已停止接诊,电梯里安静无人。

樊胜美攥紧沉甸甸的检查资料,脚步匆匆出了电梯,可刚拐进走廊,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走廊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挤满等候的病患与家属,喧闹声此起彼伏。

周遭嘈杂的人群,樊胜美无心顾及,没有半分迟疑。

她侧身灵活地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走到护士站跟前,语气礼貌又急切:

“您好,麻烦问一下,沈医生的办公室在哪?”

当班护士抬眼打量了樊胜美一番,眼神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与难言的疲惫,朝走廊深处扬了扬下巴:

“沈医生被患者堵在办公室了,前面围着一大群人的那块就是。”

樊胜美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脱口而出:“啊?”

还没等她细问缘由,走廊尽头骤然爆发一阵刺耳的惊呼声、尖叫声,混乱瞬间蔓延开来。

樊胜美心底生出一股不安,快步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奋力挤进外围围观的人群。

下一秒,眼前一幕狠狠冲击着她的视线。

一名情绪彻底失控的患者,手持尖锐刀具朝着沈医生猛刺过去!

沈医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躲闪,本能地抬手死死攥住锋利的刀刃,试图阻挡攻势。

寒光一闪,鲜血瞬间顺着沈医生的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白大褂,刺得人眼睛发疼。

周围人群惊慌失措,有人尖叫后退,有人慌忙上前阻拦,场面一片混乱。

樊胜美僵在原地,心脏骤然收紧。

她静静望着一片狼藉的现场,脑子飞快冷静下来,一个清醒的认知浮上心头:

出了这么严重的伤人意外,沈医生手部受伤,眼下根本不可能再登台做手术,原本谈妥的飞刀事宜,恐怕很难再有转机。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转瞬之间,又被无情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