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风雪掠过帝都货运站。
监管专用绿皮车厢挂在货运列车尾部,车窗封着铁网,车门外站着两名持械法警。
沈清秋被固定在医疗床架上。
左腕扣着软铐,腰部绑有约束带。右臂重新包扎后吊在胸前,纱布下仍有浑浊液体渗出。
车轮撞过轨缝,床架跟着发颤。
法警掀开她的袖口。
“换药,别乱动。”
沈清秋没有回应,只盯着窗外后退的雪地。
护士剪开旧纱布,右前臂的伤口已经发红发黑,创面边缘失去活性。清洗液浇下去,她连眉头都没动。
护士抬头问她。
“疼吗?”
她仍不答。
法警查看记录。
“凌晨退烧后神志恢复,怎么现在不说话?”
沈清秋的脑内全是十年前那场公司年会。
林言提着保温桶,在会议室外等了三个小时。鸡汤从热到凉,他仍守在门边,只因她前一晚胃疼。
她接过保温桶,当着十几名高管的面打开。
陆子轩坐在主位上,笑着问了一句。
“林先生还会煲汤?”
她嫌林言丢人,抬手把整桶鸡汤倒进洗手间马桶。
“这种东西也配端进公司?”
林言站在门外,衬衣洗得发旧,手里还拿着她忘记携带的胃药。
她当时说了什么?
“你连给陆子轩提鞋都不配!”
那句话,十年里从未向她索命。
如今却回来了。
沈清秋突然撑起上身,额头狠狠撞向车厢铁壁。
砰!
护士没能拦住,第二下已经撞了上去。
法警扣住她的肩。
“停止自残!”
“放开我!”
“沈清秋,服从监管!”
“为什么不让我撞死?我活着干什么!”
她抬腿踢向床架,约束带勒进腰腹。右臂伤口受压,脓血穿过纱布,滴在床单上。
护士按住输液管。
“镇定剂准备!”
沈清秋还在挣扎。
“他给我送汤,我倒进马桶!他卖掉母亲的遗物救沈氏,我逼他感谢陆家!”
“这些与押送无关!”
“你们把手机给我!让我给林言打一次电话!”
法警喝道:“保护令禁止联系!”
“我不求他原谅!我只说一句对不起!”
“申请不予批准。”
“用你们的手机,开免提也行!十秒,五秒!”
护士把镇定剂接入留置针。
沈清秋转向她。
“求你了!你也是女人,你让我说一句行不行?”
护士推完药液。
“我有女儿,所以更不会帮你违反未成年人保护令。”
沈清秋的身体失去力量,后背落回床面。
她看着车顶,泪水流进鬓发。
“我连一句对不起……都送不到他那里……”
列车继续南下。
同一时间,帝都国际机场停机坪。
林言牵着念念登上私人专机。念念穿着白色羽绒服,术后防护耳罩贴合在耳侧,怀里抱着装满纸千鹤的透明盒。
苏星颜跟在旁边,抬手检查耳罩卡扣。
“这里压得疼不疼?”
念念摇头。
“不疼!苏妈妈帮我戴得最好。”
她把盒子举给林言。
“爸爸,你看,这是我给江城小朋友折的!”
林言接过盒子。
“折了多少只?”
“一百只!粉色给小妹妹,蓝色给小弟弟,金色的放在儿童之家的门口。”
“昨晚几点睡的?”
念念缩了缩脖子。
“九点半……”
苏星颜接过话。
“她八点就上床了,在被子里偷偷折到九点半。”
念念赶忙抱住林言的手臂。
“爸爸别没收!我都折完了!”
“这次不没收。回程前要按时休息。”
“好!”
机舱门关闭。
空乘送来红茶与儿童热牛奶。念念把纸千鹤逐只摆在小桌上,又挑出一只折歪的,塞进苏星颜手里。
“这个给你。”
苏星颜问:“为什么把歪的给我?”
“因为它飞不稳,要医生照顾。”
林言翻开江城项目资料,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母女二人一眼。
念念又跑到他身边。
“爸爸,儿童之家建好以后,会有很多小朋友住进去吗?”
“会。”
“他们也能过生日吗?”
“每个人都会有生日礼物。”
“那我把今年收到的玩具分一半给他们!”
苏星颜替她擦掉唇边的奶渍。
“先把牛奶喝完,再安排你的玩具。”
机舱内只有孩子的笑声与纸张翻动声。
数千米下方,绿皮列车驶过江城界碑。
沈清秋在药效中睁开双眼。
窗外已没有帝都的雪。灰色天幕下,江城旧厂房连成一片,潮湿水汽贴在玻璃上。
她看见界碑上的两个字。
江城。
这里曾是她创业、结婚、生下念念的地方。
也是她把林言推走的地方。
列车驶入货运东站,制动声持续了很久。两名法警打开车门,将医疗床架推下升降板。
冷雨落在沈清秋额前。
她全身发抖,抬头看向熟悉的站台。
“林言也回来了,对不对?”
法警没有作答。
“他是不是来拆老宅?”
“禁止打听被保护人行程。”
“让我远远看一眼奠基现场,我不会靠近!”
“你将直接送往监管病区。”
沈清秋被移入押送面包车。车门上锁,法警坐在两侧,装有确权文件的档案箱固定在前排。
车辆驶离货运站。
经过沈家老宅所在街区时,前方车流突然急刹。两辆轿车发生追尾,横在路口中央。
司机踩下制动。
“前车堵住了!”
法警按住枪套。
“别开门,倒车!”
后方一辆旧货车贴上来,封住退路。
街边冲出三个蒙面男人,其中一人拎着沾满机油的铁扳手,直奔押送车后窗。
法警大喝:“退后!这里是司法押送车辆!”
那人抡起扳手。
玻璃应声破裂,碎片扑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