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899年12月28日,坤甸总长府,大会议室。
长桌上摊开着厚厚几摞账本,窗外飘着婆罗洲罕见的细雨,这是年末季风带来的凉意。
内阁成员、各部部长围坐一堂,气氛比窗外天气更热闹。
财政部长陈文轩推了推眼镜,声音异常干涩:
“诸位,前两年事情太多,加上有德国那笔贷款顶着,所以没有系统性的结算财政支出和收入,今年年底是我们第一次汇报。我先报一下总数。”
“1897年至1899年,三年累计财政收入:两千三百七十六万四千银元。”
(南洋银元等同于袁大头。)
“三年累计财政支出:两千六百七十六万四千银元。”
“赤字三百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不过,就像之前说的,工业区投入是德国那笔贷款,没有计入统计!”
陈文轩话锋一转,“这是三年累计的其他支出。单看1899年,我们今年有盈余了,英国荷兰战争赔款三百万元,美国后勤采购八十六万,加上化肥、橡胶等出口暴增,今年实际结余四百二十万银元。”
“但这笔钱,”他环视众人,“已经花出去了,多了一个合金钢技术支出和四艘巡洋舰购买。”
“然后明年坤甸至桑皮特铁路启动,首期就要一百五十万。造船厂扩建,一百八十万。教育系统扩招,一百六十万……”
“等等!”杜邦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一份技术图纸,“陈部长,我的军工研发项目排在哪儿?光一个蒸汽轮机叶片材料攻关,至少要三十万经费!没有这个,造舰计划全是空谈!”
“杜工你先坐下。”工业部长郑清廉咳嗽一声,“钢铁厂三号高炉刚点火,四号高炉明年必须上马,去年钢产量突破2万吨。”
“今年必须扩产,否则铁路用的钢轨都供不上,马上又要大建船支,这又要五十万。”
教育部长严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这边不是要钱,是给各位先报个规划。”
他展开一份文件:“现行教育制度必须改革。小学五年,八岁入学,毕业后进行考试,前百分之五十进中学,后百分之五十进入社会或技工学校。”
“中学四年后再分流,百分之三十进大学预科,百分之三十进更高级的专业技术学院,其余进入社会。”
“目前我们有六所大学:南洋理工、南洋科技、南洋医科、海陆军两所军官学院、南洋工程大学。技术学院十二所。”
“明年计划在移民新区建小学三百所,中学五十所,大学两所,技术学院五所,扩招教师两五百千人,大学实验室设备,科研投入……”
“预算多少?”陈文轩直接问。
“初步估算,一百四十万银元。”严复平静地说,“但这笔投入十年后见效——我们需要工程师、技师、军官,不能总靠引进。”
交通部长詹天佑这时才说话,却一开口就砸下重磅:
“坤甸至桑皮特铁路,全长四百二十公里。我重新核算过,最低造价也要两百八十万银元,三年工期。这还不算后续延伸至马辰的支线。”
他看向刘志俊:“总长,如果要修,明年必须拨付首期一百五十万。否则雨季一来,勘探队撤不撤?”
会议室炸了。
“一百五十万?铁路比教育还贵?”
“军工不投了?没有新式舰炮,造船厂的船怎么办!”
“钢铁厂不扩产,你们用什么修铁路?用木头吗?”
……
似乎是所有国家的缩影,一谈到钱,就立马炸开了锅。
“都安静。”刘志俊无奈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婆罗洲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蓝色的虚线,坤甸至桑皮特,横穿雨林和山脉。
“铁路必须修。”刘志俊转身,“没有这条动脉,中婆罗洲的木材、煤矿等矿产运不出来,橡胶送不进去。我们拿什么换外汇?靠那点香料吗?”
他看向陈文轩:“明年财政收入预估多少?”
陈文轩快速翻账本:“正常增长的话,一千五百万左右。但如果化肥出口能翻倍,现在月产五千吨,如果扩产到一万吨,光这一项就能多挣一百五十万。”
“还有,大清六个镇的军火订单,首批装备款八十万银元,明年三月前能到账。”
“不够。”刘志俊直接说,“差额至少三百万。”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那就贷款吧。”刘志俊说得轻描淡写,“向德国贷一百五十万英镑,按年息百分之五,十年期。美国那边也可以谈,用橡胶和锡矿的长期供货合同做抵押。”
候亚保皱眉:“总长,这利息……”
“利息要用在发展上,就不是负担。”刘志俊走回桌边,“我分配一下明年预算。”
“第一优先级:坤桑铁路,首期一百五十万,詹部长,我给你三年时间,1902年底我要看到火车开进桑皮特。”
“第二优先级:教育扩容,严部长,一百四十万,但我要看到效果,五年内,中学毕业生每年不低于两万人,技术学院毕业生不低于一万五千人。”
“第三优先级:军工研发,杜工,一百三十万经费批给你,但我要看到成果,1900年底,280毫米舰炮的国产炮管必须试制成功。”
“第四:造船厂扩建,一百八十万。1901年,我要看到第一艘国产巡洋舰的龙骨铺下去。”
“第五:钢铁厂四号高炉,五十万,明年必须投产。”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其他——政府办公经费压缩百分之二十,公务员薪资明年不涨。军队常规军饷维持现有水平,明年不做扩军。”
林怀安欲言又止。
“林老,我知道移民苦。”刘志俊声音放缓,“但先活下来,再活得好。有了铁路,内陆的土地才能开发,新移民才有地种。有了工厂,他们才有工打。这是阵痛,必须忍。”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除了贷款,还有几条路:第一,扩大对日本、大清、美国的化肥出口,三菱那边可以谈独家代理,预付货款。”
“第二,北婆罗洲新发现的浅层油田,明年可以小规模开采,原油先卖给过往船只。第三……”
刘志俊看向萨镇冰:“海军那四艘船,训练之余可以‘出租’,为南洋的商船队护航,收护航费。德国人在青岛、英国人在香港都有这个业务,我们也可以做。”
萨镇冰怔了怔,缓缓点头:“只要不影响训练,可以。”
“那就这样。”刘志俊合上面前的笔记本,“陈部长,三天内拿出详细的预算草案和贷款方案。候部长,联系德、美使馆,试探贷款意向。散会。”
众人起身时,窗外雨停了。
刘志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坤甸。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有轨电车叮当驶过,远处造船厂的夜间施工已经开始,电焊的火花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李福祥悄声走近:“总长,您晚饭还没吃。”
“不饿。”刘志俊说,“福祥,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三年赤字,还要大举借债。”
李福祥沉默片刻:“若是慢慢来,英国人的舰队下次再来,我们可能就守不住了。”
刘志俊笑了:“你倒是明白。”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南洋共和国不到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如今真正开发的不足五分之一。
雨林深处有木材、矿产、土地,但需要铁路去贯通,需要人去开拓。
而那四艘巡洋舰,两艘德国造的“赫拉”级,两艘英国来的“布莱克”级,此刻正停泊在坤甸港。它们是盾牌,也是枷锁。
有它们,英荷不敢轻举妄动;但没有更强的舰队,南洋永远只是个岛国。
“告诉厨房,简单弄碗面就行。”刘志俊说,“吃完我还要看杜工送来的蒸汽轮机报告。”
“是。”
李福祥退下后,刘志俊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是法文,居里夫妇苦于生活压力,最终决定接受南洋共和国南洋科技大学的邀请函,于明年前往南洋共和国工作。
信末附言:“阁下所描绘的科研环境令人向往,我们的研究需要学术土壤。或许前来南洋,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体系,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刘志俊把信放回抽屉。
路还很长。撒下去的种子这不就已经开花了吗。
核物理学科唉,哪怕不是未来的大杀器。不管是医学,还是焊接的探伤等等,都要用到这个技术。
而且只要提前布局这个技术,早晚有一天,大杀器未必不会诞生在南洋。
而且挖掘技术人才的行动还在继续,欧洲的工作团队一直在行动。
最近这段时间,团队已经前往英国。挖掘的对象就是,亚瑟·波轮、弗雷德里克·德雷尔、派尔希·斯科特、德国的阿尔布雷希特·冯·施托斯等等。
这些人带来后,他们会组成一支舰船火控系统研究团队,研究第一代舰用大口径火炮火控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