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孙县长又来了。
这回他的态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进门就低着头,说话也小心翼翼。
“祁市长,我想好了,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祁同伟看着他,说,“想好了?”
孙县长说,“想好了,青山县的煤矿,确实该整顿了,那些无证开采的,该关的关,该罚的罚,我全力配合。”
祁同伟实在是太有背景了,自己背景大不过他啊。
而且他妹妹嫁给了省委赵立春书记的儿子。
自己一个小小的县长,实在惹不起,就算是背后市发改委的领导也惹不起啊,祁同伟本身就是主管这一块的常务副市长。
祁同伟要是真把这事儿闹到省委,下面谁能落得个好?
祁同伟以后是什么下场,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看不见了。
但最起码,现在祁同伟能看到我们的下场!
低头不是认怂,只是有些从心而已。
祁同伟说,“那钱德旺呢?”
孙县长咬了咬牙,“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我不包庇,也不隐瞒。”
祁同伟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你回去,先把青山县所有煤矿的情况摸清楚,哪个有证,哪个没证,哪个安全达标,哪个不达标,一一列出来,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孙县长说,“好,我这就回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欲言又止。
祁同伟说:“还有事?”
孙县长说,“祁市长,钱德旺那个人,不太好惹,他在县里经营了好些年,关系盘根错节,我怕……”
祁同伟说,“怕什么?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县里经营好些年,我相信市委不会介意给你们县来个外科手术室打击,大换血!”
孙县长点点头,走了。
祁同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说什么?
别看现在市委排名祁同伟不是老大,但祁同伟就是林城的无冕之王。
林城,省委的意思都很明白了,就是让祁同伟放开手脚,特事特办,只要能把林城的Gdp拉起来,其他的都好说。
但要是祁同伟没办到,他干的这一系列不合规的事情,都会遭到清算。
接下来一个月,祁同伟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煤矿整顿上。
先是青山县,然后是其他几个县。
一个个查,一个个过,有证的,重新审核,没证的,直接关停,安全不达标的,限期整改。
阻力比他想象的还大。
那些矿主不甘心,有的找人递话,有的四处活动,还有的干脆耍赖,说关了就带着工人去市里上访。
祁同伟一律不松口。
他让人把整顿方案贴到每个矿上,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条件能开,什么条件不能开,整改期限多长,验收标准是什么。
一条一条,明明白白。
那些矿主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有的请客吃饭,有的送东西,有的托人说情。
祁同伟一概拒绝。
有一天晚上,程度打电话来,说钱德旺找了省里的关系,想给祁同伟施压。
祁同伟问,“省里的谁?”
程度说,“好像是国土厅一个副厅长,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但钱德旺放话出来,说您在林城待不了多久了。”
祁同伟笑了笑:“让他放,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从林城撵走,看看他那个所谓的靠山,乌纱帽还要不要!”
整顿进行到第三个月,效果出来了。
无证的小煤窑关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家大矿,安全设施也跟上来了,县里的税收没降反升,因为那些正规的矿产量上去了,价格也稳住了。
更让祁同伟没想到的是,老百姓的反应。
青山县有个村子,就在煤矿边上,以前煤灰满天飞,庄稼都长不好,现在关了几家小矿,环境好了,村民们的日子也舒坦了。
村支书专门跑到市里,非要见祁同伟一面。
祁同伟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那人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一进门就握住祁同伟的手不放。
“祁市长,我代表全村老百姓谢谢您!”
祁同伟说,“老哥,别客气,这都是应该做的。”
村支书说,“您不知道,以前那些小煤窑,把我们害苦了,地也种不好,水也喝不成,孩子上学都得捂着鼻子,现在好了,天也蓝了,水也清了,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祁同伟说,“您别这么说,我们身为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就是我们的本职,煤矿的事,还没完,等全部整顿好了,我还要搞规范开采,搞深加工,让这些资源真正造福老百姓。”
村支书走后,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晚上回到家,钟小艾问他,“听说你今天见了一个村支书?”
祁同伟说,“见了,青山县的,专门来谢我。”
钟小艾说,“谢你什么?”
祁同伟说,“谢我关了那些小煤窑,让他们能过安生日子。”
钟小艾看着他,说,“你就不怕得罪人?”
祁同伟说,“怕,但怕也得干,老百姓要过日子,不能为了几个矿主的腰包,把整个环境都毁了。”
钟小艾笑了:“行,你干吧,我支持你,但我提醒你,保护好自己,我不想见到光明区车祸再来一次了,太吓人了。”
祁同伟说,“你不嫌我忙了?”
钟小艾说,“嫌,但嫌也得支持,谁让我嫁了你这么个工作狂呢。”
当时祁同伟在光明区也是这么搞,那群家伙直接来了个铤而走险。
直接制造车祸!
解决不了问题,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当时连祁同伟都没想到,那帮家伙敢这么胆大,就算是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但是现在嘛,光明区的事情,林城的领导班子可能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了,只要是打听过自己的人,这些就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知道后果,做事自然就懂得掂量掂量了。
这要是再来场车祸,除非他们嫌刑场的枪声不够响了,是想挑战政法系的专业性嘛?
说叛你死刑,绝不给你争到死缓的可能。
这点事儿要是都办不到,政法系怕是要被其他系笑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