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话锋一转，看似提出了一个非常“公平合理”且“符合传统”的建议：
“既然你们双方，就是否应该由易中海赔偿刘海忠、阎埠贵、贾张氏、傻柱他们损失这件事，
各执一词，在这里吵吵嚷嚷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伤和气。”王龙提高了音量，
确保周围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清他的“裁决”：“那么，我建议，
咱们就严格按照四合院的老规矩、老传统来办！现在！立刻！就在这里！
召开一次全院大会！”他手臂一挥，划过一个半圆，将所有人都囊括进来：
“在会上，你们双方，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的面，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和理由！
摆事实，讲道理！让大家都听听，都评评理！”最后，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依次落在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身上，一字一顿，如同敲下定音锤：
“然后！由咱们院儿德高望重的三位管事大爷！共同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最终决定，易中海到底该不该赔这个钱！该赔多少！这样处理，
是不是比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甚至闹到外面去，要强得多？
也显得咱们院儿处理内部矛盾，公平、公正、公开！保持了团结！”
王龙那番看似公允、实则将易中海推向万丈深渊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轻轻落下，却压垮了易中海心中所有的侥幸。话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齐刷刷地聚焦在易中海那张脸上——那张脸，在短短几秒钟内，血色褪尽，
变得如同糊窗户的废纸一般惨白，肌肉僵硬，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混合着冰碴的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椎骨一路疯狂爬升，
瞬间冲上天灵盖！四肢百骸像是被瞬间冻结，连指尖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全院大会？三位大爷投票？这他妈哪里是主持公道？回归传统？
这分明是王龙这个活阎王，亲手给他易中海搭建的一个插满尖刀的断头台！
还精心装饰上了“民主”、“规矩”、“传统”这些冠冕堂皇的彩绸！
刘海中是二大爷！阎埠贵是三大爷！贾张氏那个为了钱能出卖祖宗的泼妇，
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撕咬！傻柱那个莽夫，
就算还念及一点所谓的“干亲”情分，不落井下石就算仁义了，绝不可能站出来替他说话！
他易中海，这个众叛亲离、威信扫地的一大爷，根本就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
这投票的结果，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什么！王龙这是要借刀杀人，
还要让他易中海死得“名正言顺”、“程序正确”、“符合四合院价值观”！
易中海的目光死死锁在王龙那张年轻却如同深潭般不见底的脸庞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
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
算计之深远，远远超出了他活了半辈子的认知！杀人根本不用刀，
诛心之术已然登峰造极！与易中海如坠冰窟、万念俱灰形成惨烈对比的是，
刘海中、阎埠贵等人在经历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错愕之后，
脸上迅速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贪婪的光芒！那是一种看到金山突然砸在眼前的狂喜！
阎埠贵反应最快！他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闪烁着算计光芒的小眼睛，
此刻瞪得像铜铃，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仿佛饿狼看到了肥肉！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那点斯文的伪装，猛地从刘海中那堵“肉墙”身后弹了出来，
不再是那副阴恻恻躲藏的样子，而是极力挺直了他那常年佝偻的腰背（虽然效果甚微），
用力地、反复推着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挤满了激动和一种扭曲的“正义感”，
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尖锐得变了调：“对！对对对！王龙同志！您这话说得太在理了！
简直是拨云见日，高瞻远瞩！我阎埠贵一百个、一千个赞成！”
阎埠贵激动得手舞足蹈，手臂挥舞得像风车，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
“咱们四合院，向来讲究的就是民主决策！讲究的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嘛！这件事，关系到咱们全院每家每户的切身利益，
关系到公平和正义能否得到伸张！绝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和稀泥似的过去！
必须召开全院大会！必须开！让每一位街坊邻居都来说道说道，都来评评这个理！”
他转向黑压压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煽动，试图把所有人都绑上他的战车：
“在大会上，咱们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非曲直，掰开了，揉碎了，放到阳光下晒一晒！
让三位管事大爷，代表咱们全院的老少爷们儿，进行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投票表决！
最终用民主的方式决定，易中海到底该不该赔偿大家的损失！这样处理，
才真正符合咱们院的优良传统！才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才能维护咱们大院的长久和谐！”刘海中那个平时转得不快的脑瓜子，
此刻被“投票”、“二大爷掌权”这几个关键词刺激得超常运转，终于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全院大会？投票？他是二大爷啊！阎埠贵是三大爷！他们两个加起来就是多数！
易中海这个一大爷现在就是个屁！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钞票从易中海口袋里飞进自己腰包的场景，
那张肥腻的胖脸上瞬间充血，涨得通红，平日里摆惯的官威一下子又回到了身上，甚至更胜以往！
他赶紧上前一大步，腆起他那硕大的将军肚，双手习惯性地背到身后，努力挺起胸膛，
用他那自以为洪亮威严、实则有些破锣的嗓音，官腔十足地大声附和：
“嗯！阎埠贵同志的这个意见，非常好！非常及时！我刘海中，作为院里的二大爷，
坚决拥护！完全支持召开全院大会！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必须上升到全院的高度来严肃讨论，认真解决！我们要充分发挥民主集中制的优越性！
投票决定！好！这个办法非常好！我赞成！”贾张氏更是喜出望外，
那张刻薄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民主集中制”，
但她明白“投票”就意味着易中海必须赔钱！她立刻扯着嗓子，
发出如同被踩了脖子的母鸡般的尖利叫声，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开大会！现在就开！让全院的人都来看看易中海这个黑心烂肺、
断子绝孙的老绝户是怎么坑害邻居的！投票！让他赔钱！赔我家的钱！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赔钱天理难容！老天爷都要打雷劈死他！”
傻柱依旧阴沉着脸，像根木桩子一样靠在远处的墙根下，双手抱胸，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绷紧。
他没有明确表态，但他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以及看向易中海时那毫不掩饰的埋怨和憋屈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易中海，他没上去踹两脚就已经是克制了。
其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觉得自己也吃了亏、或者纯粹是墙头草的邻居，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民主决议”和阎埠贵、刘海中的煽动搞得情绪高涨，
尤其是看到贾张氏那副疯狂的样子，纷纷跟着起哄：“对！开大会！投票！”
“必须让一大爷给个说法！”“公平处理！不能让我们白吃亏！”“投票！投票！”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声浪，将易中海彻底淹没。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对面，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兴奋、或贪婪、或冷漠、或落井下石的脸庞，
脸色由铁青转为死灰，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冤屈和愤怒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知道，此时此刻，
任何辩驳、任何嘶吼，都是徒劳的！王龙已经用“规矩”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承受着所有人的羞辱和审判。
他易中海苦心经营、赖以在四合院立足的三张底牌，已经彻底化为齑粉：
第一张，道德绑架？呵呵，王龙现在玩道德绑架和“大院规矩”，
玩得比他易中海更加炉火纯青！更加狠辣无情！第二张，傻柱的拳头？
现在傻柱的拳头不对准他砸过来，他就该烧高香了！第三张，聋老太太的势力和威望？
那个老虔婆现在恐怕在阴曹地府都被小鬼儿撕扯呢！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反抗的资本都没有了！
尤其是在这种被精心煽动起来的“民主”浪潮下，他连反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发出来就会被更大的声浪吞没！于是，在易中海本人极度抗拒、内心疯狂呐喊、
却无法发出一丝有效反对声音的情况下，一场荒诞至极、针对他一个人的“全院公审大会”，
就在四合院冰冷的中院里，在这初冬凛冽的寒风中，仓促而又注定地拉开了帷幕！
没有正式的桌椅，没有茶水，大家就胡乱地围站在中间的空地上，或蹲或站，
如同围观一场街头杂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