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因被冒犯而燃起的怒气,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瞬间熄灭,
被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透骨的寒意所彻底取代!
他拿着那两张轻飘飘、此刻却重如泰山的纸张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尖冰凉,纸张在他手中发出急促而绝望的“窸窣窣”的哀鸣,
仿佛随时会从他失控的指间滑落。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球可怕地暴凸出来,
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
如同蛛网般骇人的血丝,他死死地、近乎狰狞地、用尽全身力气盯住那几行关键的字句,
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白纸黑字连同那鲜红的手印一起焚烧、吞噬、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他就那么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像,
只有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地、不规则地起伏,以及喉咙里发出的、
越来越粗重、带着明显恐慌和窒息感的“嗬……嗬……”喘息声,
证明这具躯壳还残存着一丝生机。这几分钟,对易中海而言,漫长得如同在炼狱之火中煎熬了几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凌迟。林栋一点儿也不急,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双臂轻松地环抱在胸前,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像一位兴致盎然的观众,冷眼欣赏着易中海脸上那精彩纷呈、
如同走马灯般急速变换的变脸表演——从他最初的愠怒,到看清内容后如同见鬼般的骇然,
再到此刻无法掩饰、深入骨髓的恐慌与不敢置信。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掌控其生死的绝对权力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冰冷刺骨、却又酣畅淋漓的快意。
终于,易中海像是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机械地、
艰难地抬起了那颗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那双平日里总是努力维持着温和假象、
此刻却充满了惊怒交加、深入骨髓的恐慌,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即将爆发的、
野兽般的狠厉凶光的眼睛,死死地、如同淬了毒般钉在林栋那张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脸上。
他的喉咙剧烈地、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带血的玻璃碴,
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几乎是从牙缝最深处,
混合着血腥气,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一句色厉内荏的咆哮:
“林栋!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他声音陡然拔高,
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弱,却更显其外强中干,“这事……这事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要算账……让他何大清自己滚回来!让他当面跟我对质!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凭什么插手?!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开始试图胡搅蛮缠,转移焦点,避重就轻,用攻击林栋的立场和资格来掩饰自己内心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巨大恐慌和心虚,做垂死的挣扎。
面对易中海这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如同困兽犹斗般的指责和反咬,
林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极致不屑与嘲弄的嗤笑,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非但没有被这番虚张声势的狂怒所激怒,反而身体更加放松地向后靠去,
甚至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那只穿着旧胶鞋的脚,鞋尖还带着节奏地、
轻轻地晃动着,一副完全没把易中海的垂死咆哮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有些滑稽的姿态。
“易中海,”他语气轻松得近乎悠闲,甚至带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但每一个从他口中吐出的字,都像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砸在易中海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你耳朵里是塞了驴毛?
还是老眼昏花到连这么简单的字都认不全了?授权书上白纸黑字,
红手印摁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雨水,现在,是我林栋认下的干妹妹!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我管我自家妹子的事,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说到天边去,也是这个理!”他目光锐利如两把烧红的烙铁,
牢牢焊死在易中海那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躲闪,彻底泄露内心无边慌乱的浑浊老眼上,
语气陡然加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强势,如同最终宣判:
“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你他妈爱认不认!老子不在乎!反正从今天起,
她何雨水的事,就是我林栋的头等大事!排在我性命前头的大事!这闲事,
老子管定了!管到底!你就死了那条还想挑拨离间、浑水摸鱼的心吧!没用了!”
不等易中海从那记重击中缓过气来,林栋继续如同连珠炮般施压,
话语如同狂风暴雨,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其喘息之机:“知道我和雨水今儿个为什么这么晚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吗?
我们刚特地去了一趟保定,见着了你那个‘好亲家’何大清!”
他故意在此处做了一个明显的停顿,清晰地看到易中海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猛地收缩成针尖,
呼吸骤然停滞,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才慢悠悠地、如同钝刀割肉般继续往下砸石头,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何大清为什么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躲在保定那个鬼地方,
宁可不要老脸也不敢踏进四九城半步?你易中海心里那本烂账,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门儿清!
不就是你,或者你仗着聋老太太那个死鬼老虔婆留下的那点脏的臭的,
手里捏着点能让他何大清万劫不复、甚至株连家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把柄吗?!啊?!”
林栋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层的寒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
足以冻结灵魂的威胁:“你可以试试!试试鱼死网破!把你藏着掖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的臭的,
统统都捅出去!捅到天上去!看看能不能把何大清彻底按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