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的小老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黑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碳纤维残骸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没去看撞报废的保时捷。
也没去管满地找牙的林天。
老秦一伸胳膊，死死拦在五菱宏光的车门前。
拦住了正要上车的沈妄。
这老头力气大得出奇，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着沈妄的胳膊。
沈妄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这老头身上的福尔马林味，比医院太平间的还重。
“沈顾问。”
老秦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打磨干燥的木板。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
解开绕线的红绳。
抽出一沓带着彩色照片的验尸报告。
“这是楚轩那案子，法医科出的终期鉴定。”
老秦指着一张满是碎骨和烂肉的高清现场照片。
那正是沈妄那晚在烂尾楼用无人机直播的画面。
“我看了你直播的录像回放。整整看了三十遍。”
老秦的鼻尖都快凑到沈妄脸上了。
老花镜片后面的眼睛，冒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你当时在直播里说，他是顺着关节缝隙劈的。”
“还说他避开了硬骨头，直接从第三颈椎下的刀。”
老秦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那无人机的镜头隔了十几米远！还隔着防雨布和夜视滤镜！”
“你隔着屏幕，是怎么一眼看穿那碎肉底下的骨膜剥离走向的？”
“那刀口切面的角度，没有几十年的临床解剖经验，根本看不出来！”
老秦拍着自己的胸脯，大褂哗哗作响。
“我干了三十年法医，解剖过上千具尸体，我都做不到这种裸眼透视！”
沈妄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顶在车门上，退无可退。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要怎么解释？
说老子有系统外挂加持？那不得被直接拉去切片研究？
沈妄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那团暗金色的【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光球瞬间运转。
他看着老秦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老头的面部肌肉。
眉毛高抬，眼周肌肉紧绷，瞳孔放大。
这是极度渴望求知，并且带有强烈预设期待的微表情。
这老头心里，已经给他脑补了一个“绝世解剖天才”或者“行为侧写大师”的人设。
只要顺着这个期待去忽悠，就能糊弄过去。
沈妄咳嗽了一声。
整理了一下被老头抓乱的衣领。
眼神瞬间变得深邃、冷硬，透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深莫测。
“秦科长。”
沈妄压低声音，语速放慢。
“解剖，看的是死人。”
“但我看的，是活人的行为逻辑。”
老秦愣住了，抓着沈妄胳膊的手松开了几分。
“什么意思？”
沈妄用两根手指点着那张碎尸照片上的楚轩背影。
“楚轩在砍骨头的时候，右肩的三角肌和背阔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僵硬感。”
“那不是劈砍硬物时的肌肉发力方式。”
“那是为了追求绝对精准，在切断软组织时，强行控制刀锋走向的肌肉痉挛。”
沈妄盯着老秦的老花镜。
开始狂抛那些系统赋予的、玄乎其玄的心理学专业名词。
“结合他当时哼唱的童谣节奏。”
“人在高度亢奋和病态的解压状态下，下意识的动作轨迹会遵循最省力的物理几何结构。”
“第三颈椎连接处的韧带最薄。”
“顺着那个角度下刀，刀柄的反震力最小，肌肉反馈最舒适。”
沈妄摊开手，露出一副“就这么简单”的表情。
“我不是懂解剖。”
“我只是看透了他当时的心理微表情，从而反推了他的发力盲区。”
“物理学加上犯罪心理学侧写，仅此而已。”
空旷的高架桥上。
老秦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这套理论听起来玄乎到了极点，但仔细一琢磨，又他妈的逻辑自洽！
通过活人的肌肉微颤，反推下刀的角度和骨骼解剖图？
这比特么解剖尸体还离谱！
老秦倒吸了一口江城深夜冰凉的空气。
凉气顺着气管直冲肺腑。
他看着沈妄的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敬畏。
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怪物的悚然。
“行为逆推解剖学……”
老秦喃喃自语，像是在念什么武功秘籍的口诀。
他突然一把抓住沈妄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沈顾问！你这套理论太超前了！”
老秦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走！跟我回局里！解剖室刚送来一具无名尸体。”
“你跟我去现场切磋一下，看看这刀口是怎么形成的！”
沈妄吓得浑身一哆嗦。
卧槽，真去切死人？
他这套理论全靠系统微表情瞎编的。
真面对冷冰冰的尸体，他连手术刀该拿哪头都不知道。
“秦科长！停停停！”
沈妄赶紧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
倒退了两步。
“术业有专攻。”
“我看活人行，看死人那是您的专业。”
“工作室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这车我还得开回去修呢。”
沈妄不给老秦反驳的机会。
拉开五菱宏光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砰”的一声锁死车门。
左脚猛踩离合，右手拧动钥匙。
引擎盖里冒着黑烟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惨烈的轰鸣。
沈妄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拖着冒着火星的后保险杠，像火烧屁股一样。
逃也似的窜下了高架桥。
留着老秦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份验尸报告，风中凌乱。
半晌，老秦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天才。这小子绝对是个变态级别的犯罪侧写天才。”
五菱宏光开出两条街。
速度慢了下来，发动机的异响越来越严重。
沈妄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官方的特侦顾问身份是好用。
但也太招眼了。
这才刚挂牌第一天，就被一个老法医拉着去解剖尸体。
以后要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碎尸案、连环案，市局肯定得拉他去现场。
这哪是挖八卦，这是直接转行当刑侦外包团队了。
副驾驶上，胖子揉着被磕出一个大包的额头。
“妄哥，咱们现在去哪？这车水箱好像漏了。”
沈妄看着仪表盘上亮起的红灯。
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人单干不行了。”
“光靠系统和咱们俩，迟早得穿帮。哪怕不穿帮，也得被这帮老刑警累死。”
沈妄把车停在路边。
掏出那部碎屏手机。
“得招点真正的专业人士了。”
“弄几个懂行的挡箭牌放在前台，咱们在后面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