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外。
夜雨越下越大。
雷声在云层里闷响。
老街两头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灭了。
十几辆黑色的无牌金杯面包车。
连车灯都没开,像幽灵一样滑进街道。
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中央,把整条街堵得死死的。
连一只野猫都钻不出去。
车门拉开的滑动声此起彼伏。
四五十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踩着积水跳下车。
雨水砸在他们手里的开山刀和钢管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有两个走在最后面的马仔。
从宽大的雨衣底下,抽出了两把锯断枪管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二楼。
这群人没有大声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积水里“啪嗒啪嗒”作响。
这是江城南区真正的黑道主力。
不是那种在街头收保护费的古惑仔。
是敢为了两百万美金暗花,直接冲上来火拼的亡命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胖子。
外号“豹哥”。
南区地下赌场的头把交椅。
他手里提着一把沉甸甸的狗腿开山刀。
刀背上的倒刺在偶尔闪过的雷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豹哥走到星风工作室紧闭的卷帘门前。
他没去撬锁。
两百万的暗花,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扬起手里的开山刀,准备直接劈烂这层薄薄的铁皮门。
再让后面的弟兄冲进去乱刀砍死。
刀刚举过头顶。
“滴。”
卷帘门的电子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紧接着,“哗啦啦——”。
生锈的铁皮卷帘门,竟然自动向上卷起。
豹哥愣了一下。
举在半空的开山刀僵住了。
后面的几十个混混也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门开了。
工作室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红塔山廉价的烟草味。
沈妄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双腿随意地搭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白背心,大裤衩,人字拖。
他嘴里叼着烟。
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老李给他的那把黑色格洛克手枪。
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绕着圈转,枪管时不时晃过门口豹哥的脸。
在沈妄的左侧。
老李像一尊铁塔一样站着。
他没拔枪,双手插在迷彩风衣的兜里。
冷冰冰的独眼盯着门外的四五十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猪肉。
电脑桌后面,Kiko还在嚼着泡泡糖敲键盘,连头都没抬。
只有胖子。
两百斤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死死捂着脑袋,缩在保险柜和墙壁的夹角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豹哥看着这诡异的画面。
心里猛地突了一下。
这可是接了两百万美金暗花来索命的。
这小子不跑,不锁门,居然大开着门等他?
但豹哥毕竟是混了十几年的刀口舔血。
仗着身后有五十个拿着家伙的弟兄,还有两把真枪压阵。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
喉咙里挤出一声狞笑。
“沈大顾问。”
豹哥把开山刀“砰”的一声剁在门槛的水泥地上。
火星四溅。
“别玩空城计了。”
“秦家的两百万美金买你的命。有人花钱,我拿人头。”
豹哥舔了舔厚厚的嘴唇。
“你自己乖乖把脖子伸过来,我给你个痛快。”
“不然,我这帮弟兄冲进去,把你这工作室里的人全剁成肉泥。”
门外,几个拿着钢管的混混配合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威胁意味十足。
沈妄没有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腿。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向天花板。
然后,看着门外满脸横肉的豹哥。
“噗嗤。”
沈妄不仅没怕。
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直抽抽。
手里的格洛克在桌面上磕出“当当”的脆响。
“你笑什么?!”
豹哥被他笑得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一抖。
举起开山刀就要往里冲。
“我笑你蠢。”
沈妄收住笑声。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门外的冬雨还要冷。
他左手摸向办公桌边缘的下面。
“啪。”
按下了一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工作室左右两边的白墙。
随着按钮按下,突然发出机械摩擦的咔咔声。
四块伪装成空调通风口的百叶窗挡板。
瞬间向上翻起。
四个黑洞洞的金属枪管。
从墙壁的暗格里直接伸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手枪。
这是老李花了三天三夜,用重金从黑市淘来的改装散件拼装的自动防暴枪。
枪管粗大。
带有红外线自动追踪瞄准系统。
四道刺眼的红色激光射线。
“唰”的一下,穿过昏暗的工作室。
稳稳地打在了豹哥和他身后的几个带头马仔的脑门和胸口上。
“这是高压气动防暴枪。”
沈妄的手指轻轻扣着桌上的格洛克扳机。
声音平淡。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橡胶弹。”
“是警用最高级别的催泪瓦斯弹和辣椒素胡椒弹混合装药。”
“射速每秒八发。”
沈妄看着额头上顶着四个红点的豹哥。
“这五十米的距离,只要我一松手。”
“这四把枪里的三百发弹丸,会在五秒钟之内。”
“把你们这四五十个人,连同外面的面包车。”
“全部打成瞎子和喘不上气的废人。”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枪口直接对准了豹哥的眉心。
“你那两把破双管猎枪,连拉栓的机会都没有。”
沈妄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两百万美金买我的命?”
“你这身肥肉,够不够在这三百发防暴弹里扛过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