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成锅炉爆炸的意外事故……”
张大千沙哑的嗓音，被头顶的高音喇叭放大了上百倍。
像滚雷一样砸在黑色的海面上。
十二层楼高的海上皇宫号，灯光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亮起。
底舱和客房区炸开了锅。
富商和明星们衣衫不整地冲出走廊，尖叫声穿透了厚重的甲板。
“有炸药！”
“船要沉了！救命！”
两百多个权贵的恐慌，汇聚成一股掀翻屋顶的声浪。
黑曼巴脸上的那条蜈蚣疤剧烈扭动。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两块硬疙瘩。
握枪的手腕一转。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妄的脑袋。
沈妄双腿肌肉紧绷，抢在扳机扣下前，整个人向左侧猛扑。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连吐两发火舌。
子弹擦着沈妄的头皮飞过，直接掀翻了他身后那盏半人高的探照灯。
玻璃灯罩炸碎。
碎玻璃渣像冰雹一样溅在甲板上。
几块碎片划过沈妄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顾不上疼，单手扯下胸前夹着的手机。
顺势在湿滑的甲板上滚了两圈，直接翻出了十二层甲板的铁护栏。
脚下是十二层楼高的悬崖和翻滚的黑水。
沈妄的皮鞋踩空了半秒，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左手死死扣住一根生锈的维修用铁扶手。
铁锈扎进掌心，划破了皮。
“砰砰砰！”
几发子弹打在栏杆边缘，火星四溅。
沈妄借着身体下坠的力气，荡向下一层的维修通道。
他踩在狭窄的钢格板上，皮鞋底发出一声闷响。
前方是一处正方形的通风管道口。
沈妄抬起右腿，一脚踹在百叶窗扇叶上。
铁皮凹陷变形。
他连踹三脚，硬生生踢开一个豁口。
双手扒住边缘，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漆黑的通风管。
海风的腥咸味被隔绝在外。
管道里只有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空间太窄了。
沈妄只能弓着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皮靴脚步声。
还有对讲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封死全船！”
黑曼巴冷硬的嗓音透过铁皮传进来。
“派人守住救生艇！一层层往下搜，一只老鼠都别放出去！”
“见到那个穿白衬衫的，就地击毙。”
脚步声散开。
船舱底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富商们拖着行李箱在走廊里乱撞，跟持枪的保镖撞在一起。
怒骂声、打砸声和女人的哭喊声混杂成一片。
这反而给沈妄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沈妄在黑暗的管道里停下动作。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糊住了睫毛。
左手手背上的血迹半干，粘在白衬衫的袖口上。
他摸出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他满是汗水和灰土的脸。
因为刚才摔了一下，屏幕边缘裂开了两道缝。
沈妄点开直播软件。
没有调整角度，也没有测试麦克风。
大拇指重重按在“开启直播”的红色图标上。
原本黑屏了十几分钟的“周一见实况”。
毫无预兆地恢复了画面。
六千万还没散去的网友，手机屏幕同时一闪。
服务器后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啸叫，带宽瞬间被挤满。
画面摇晃得厉害。
光线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照出狭窄压抑的铁皮管道。
沈妄那张沾着灰土和血丝的脸，凑近了镜头。
“这……这是哪？”
“沈哥在哪？刚才那个大喇叭是你的无人机吗？”
“开枪了！沈哥你受伤了？”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字体重叠在一起。
沈妄把手机卡在水管缝隙里。
腾出双手，继续在管道里往前爬。
铁皮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各位。”
沈妄压低声音，嗓音发干，带着粗重的喘息。
“我现在在海上皇宫号的通风管道里。”
他爬过一个拐角，手肘撞在凸起的铆钉上，疼得皱了下眉。
“船上有一百公斤c4炸药，连着起爆器。”
“这帮疯子准备把船沉在公海。”
“雷队的海警还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直播间炸了。
满屏的感叹号和红色的惊恐表情包。
“一百公斤炸药？！”
“张大千这老畜生是想杀人灭口啊！”
“沈哥快跑！找个救生圈跳海啊！”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跳海？”
他抹掉额头滴下来的汗。
“外面全是拿着装了消音器的保镖。我只要冒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镜头跟随着他的第一视角。
狭窄、闭塞。
随时可能遇到转角处的枪口。
几千万网友跟着他一起在铁管子里爬行。
比任何恐怖游戏都要让人窒息。
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
正下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开门！搜查！”
保镖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妄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网友们隔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直播间里的弹幕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
等底下的脚步声远去。
沈妄才重新往前挪动。
“这是一场公海大逃杀。”
他盯着前方漆黑的管道深处。
“既然他们切断了信号，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
“那我就给全网开个现场直播，让他们曝光在六千万双眼睛底下。”
游轮底层，中央监控室。
厚重的防盗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黑曼巴提着还在冒青烟的手枪大步走进来。
两名原本值班的船员早就被捆成粽子扔在墙角，嘴里塞着破布。
监控室里没开大灯。
满墙的显示器发出蓝莹莹的光。
一百多个监控画面，覆盖了游轮的每一个走廊、甲板和电梯间。
黑曼巴走到主控台前。
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屏幕。
没有发现沈妄的影子。
走廊里全是被保镖驱赶的富商，像一群无头苍蝇乱撞。
“找不到？”
跟进来的几个保镖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黑曼巴冷笑一声。
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他把手枪拍在控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船是我布置的，每一寸图纸都在我脑子里。”
黑曼巴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的键盘上敲击。
“封闭空间，我看你往哪只老鼠洞里钻。”
他重重按下一个带有红色标识的实体按键。
“全船热成像扫描系统，开。”
监控室前方的十几个大屏幕瞬间闪烁。
原本的彩色监控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蓝黑底色的热成像结构图。
代表着船体温度的冷色调在屏幕上铺开。
几秒钟后。
三号区域，十二层与十一层之间的通风管夹层里。
一团显眼的人形红斑，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团红斑正在狭窄的管网里缓慢移动。
红灯，在黑曼巴的眼中瞬间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