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特警死死按住苏雅的肩膀。
她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毯上。
月白色的高定礼服裙摆被泥水浸透，紧紧贴着大腿。
张大千还在旁边打哆嗦。
裤裆里的骚臭味混着海风的腥咸，在包厢里弥漫。
苏雅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滩淡黄色的水渍，胃里一阵翻腾。
包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沈妄单手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他那件白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半边身子蹭满黑色的机油。
右边裤腿撕裂了一条大口子，伤口的血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
沈妄拖着右腿，走到红木桌前。
右手一翻。
“啪。”
一枚黑色圆片拍在桌面上。
上面还残留着黏糊糊的罗曼尼康帝酒渍。
紧接着。
“当啷。”
一个银色的加密U盘从他手心滑落，砸在纯金雪茄盒旁边。
苏雅盯着那个U盘。
呼吸猛地停滞。
被反铐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东西眼熟吗？”
沈妄拉过一张完好的真皮椅子，一屁股坐下。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苏雅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精致的脸颊往下砸。
她吸着鼻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沈先生……我是被逼的。”
苏雅嗓音发哑，带着惹人怜惜的哭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大千，满脸惊恐。
“张大千手里有我家的把柄，他拿我妹妹的命威胁我。我如果不照做，他会杀我全家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一个柔弱无助的受害者演到了骨子里。
雷烈端着枪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人的演技太真了。
沈妄没去拿桌上的水杯。
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脑海中，【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全速运转。
苏雅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走向，全被拆解成最直白的数据模型。
“被逼的？”
沈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哭的时候，左侧眉毛上扬了十五度。眼轮匝肌没有完全收缩。”
“这说明你根本不觉得悲伤。眼泪是靠硬憋气挤出来的。”
沈妄指着她的下巴。
“还有你的下巴。刚才说话时，你下意识地微抬下颌。”
“这是典型的权力上位者姿态。一个被胁迫的弱女子，面对绑架犯，本能反应是含胸低头。”
沈妄冷笑出声。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但在这儿，你演砸了。”
苏雅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脸上的悲伤僵住了，像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沈妄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裂纹的手机。
开机，点进直播软件。
六千多万网友还守在黑屏的直播间里疯狂刷新。
镜头亮起。
对准了桌上的录音笔和U盘。
“Kiko，破解密码层。把这女人包里的账本投上去。”
沈妄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远在京城的四合院里。
Kiko咬破嘴里的泡泡糖。
“老板，密码层有点厚。给我半分钟。”
机械键盘声在耳机里爆响。
直播间的画面被一分为二。
右侧跳出一个黑色的代码框。
进度条飞速拉满。
“密码锁破除了。但是……”
Kiko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躁。
“核心总账需要一道最终的三十六位随机动态口令。只有她脑子里有。”
沈妄垂下眼皮。
看着地上的苏雅。
“密码。”
苏雅死死咬着牙，下嘴唇被咬出一排泛白的牙印。
她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只要不说出密码，暗网账户里的几百亿就永远无法解冻。
她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走到苏雅面前。
他弯下腰。
“黑曼巴在底舱机房。”
沈妄声音很轻。
“下巴碎了，满嘴都是骨头渣子。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跟你一样自信。”
苏雅猛地睁开眼。
她死死盯着沈妄那条破烂的裤腿，还有隐隐渗出的鲜血。
黑曼巴那种身手，竟然折在这个狗仔手里。
“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
沈妄拿出手机，镜头直接怼在苏雅的脸上。
六千万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位大满贯影后此刻狼狈的模样。
“这艘船上有一百公斤c4炸药。你为了洗钱，打算拉几百个富豪陪葬。”
沈妄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让苏雅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幕。
全是在骂她毒妇、杀人犯。
“你的慈善基金会，掏空了多少人的救命钱。”
“账本就在这儿。你不说密码，经侦的花点时间照样能算清楚。”
沈妄站直身体。
“但你如果配合，也许还能争取个死缓。”
雷烈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
“涉案金额超过百亿，加上预谋炸船。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请律师吗？”
苏雅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沈妄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呆傻的张大千。
所有的伪装、骄傲、底牌。
在这两双眼睛和六千万人的围观下，被剥得干干净净。
“啊——！”
苏雅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椎的动物，猛地瘫倒在地毯上。
不再是刚才那种梨花带雨的演戏。
而是真正的、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把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迹。
“我说……我全说……”
苏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彻底劈了。
她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报出了一长串夹杂着大小写字母和符号的动态密码。
耳机里传来Kiko的敲击声。
“核对通过！暗账全解开了！”
直播间的右侧屏幕。
瞬间跳出一条条红色的资金流水账单。
从春风基金会的公户，到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再到瑞士地下钱庄。
几百亿的黑钱链路，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六千万人眼前。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所有人都被这天文数字般的赃款震得头皮发麻。
沈妄退后两步。
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浓重的海雾开始渐渐散去。
东方的海平面上，撕开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缝。
一轮红日正挣扎着跃出海面。
晨曦的微光穿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V01包厢满地的狼藉上。
雷烈挥了挥手。
几名特警上前，一把将嚎啕大哭的苏雅和吓瘫的张大千从地上拖了起来。
直接往门外押去。
沈妄关掉直播间。
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外面传来海鸥的鸣叫声。
那个盘踞内娱十几年、不可一世的百亿资本帝国。
在黎明破晓前，彻底成了一地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