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指搭在备用检修线上面。
听到那阵从金属缝隙里溢出来的凄厉声音。
他手背上的客观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在胸腔里猛砸了一下。
他一扯手腕,直接拔掉了解算器的数据线。
接口处摩擦,闪过一颗微小的火星。
“退。”
沈妄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老李双手扣住那个沉重的橡木酒桶底座,猛地一掀。
“哐。”
酒桶滑回原位。
刚好挡住了黑色的电子面板。
沈妄身子往后一缩,大腿外侧刚包扎好的枪伤伤口一阵剧烈抽拉。
血水顺着新换的纱布洇湿了保洁服。
他咬住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接滑进了存放神神户牛肉的冷链大木箱背后的阴影死角。
老李跟过来,手里的格洛克手枪保险已经关了。
两人把身体折叠在最深处的黑暗里。
“哐当。”
那堵厚重的青砖仿古墙,突然往里缩了半寸。
金属合页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暗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野兽的荒野骚臭,从门缝里溢出。
门缝里透出一道刺眼的黄光。
“操,今天这畜生不给力啊。”
王冲的声音先飘了出来。
“跑了不到五分钟就趴下了,真他妈没劲。”
王冲穿着那件真丝花衬衫。
前襟上沾着一大片泥点和干涸的红斑。
在雪白大理石地砖的倒映下,红得扎眼。
他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复合弓。
金属滑轮上,还挂着半缕带血的衣服纤维。
另外三个穿着名牌卫衣的富二代,勾肩搭背地跟着走出来。
个个脸颊通红。
张嘴打着带着浓烈龙舌兰酒气的响嗝。
“王少这箭法神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拍着王冲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一箭直接穿了那丫头的琵琶骨。”
“那叫声,比KtV里唱高音好听多了。”
另一个胖富二代从腰里摸出一个防割手套。
手套上满是黑红色的血污。
“我刚才压了三百万赌她能跑过第一道铁丝网。”
“妈的,老子白送了王少一辆跑车。”
王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差你那两百万?”
他把手里的复合弓随手砸在红木大板桌上。
发出重重的闷响。
“明天把那个拉二胡的小明星带过来。”
“让她在林子里先跑三分钟。”
王冲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啪”的一声。
青烟在冰冷的酒窖里迅速散开。
沈妄缩在大木箱后面。
他左手探进保洁服的内兜。
指甲在里面刮了几下,摸出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机械飞虫。
这是Kiko用微型晶体管改的特制无人机。
沈妄手指在手腕的微型控制器上一滑。
飞虫的黑色旋翼发出近乎无声的沙沙声。
它贴着水泥地面上的灰色泥浆。
在钛合金大门开始向外合拢、只剩一条十厘米缝隙的最后两秒钟。
“唰”的一下。
直接贴地滑了进去。
“咔哒。”
重型钛合金门板彻底锁死。
青砖伪装墙复位。
酒窖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寂静。
王冲这帮人的皮靴声,顺着楼梯渐渐往上,消失不见。
沈妄拉起保洁服的袖口。
手腕上绑着一块两寸大小的液晶显示屏。
此时,屏幕上闪烁了两下,画面由黑变亮。
机械飞虫已经飞到了暗门内的半空中。
视角切成绿荧荧的红外夜视画面。
沈妄看着屏幕。
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室。
这是一个足有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被掏空的巨大山体空间。
头顶悬挂着无数根用来给温室植物补光的紫色日光灯管。
地上种着一排排一人高的人造灌木。
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被鲜血浸透后的腥气。
地上到处都是撕碎的衣服碎片。
条纹状的蓝色囚服。
被扯烂的布鞋。
还有几只沾着泥水的女士高跟鞋,鞋跟已经断成了两截,散落在人造草皮里。
“老板,信号很差。”
耳机里,Kiko的声音夹杂着沙沙的电流音。
“山体太厚了,我只能维持视频录制。这底下的画面,没有联网。”
“我看到了。”
沈妄低声说,嗓音干涩。
他滑动左手的大拇指,操控机械飞虫在半空中滑行。
镜头越过几棵粗壮的人造树。
飞虫降低高度,穿过一片长满青苔的铁丝网网墙。
在一片人造沼泽泥地后面。
镜头画面突然拉近。
沈妄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
肺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全被冻结了。
在草丛深处。
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血肉模糊的骸骨。
有的已经成了白骨。
有的身上的冲锋衣还很新。
从衣服碎裂的胸口,能看到被野兽獠牙疯狂撕咬、啃噬过的白骨断裂茬口。
死者里,有一个穿着破烂回力鞋的枯瘦流浪汉。
还有一个。
半边脸已经被咬掉、但头发上还别着名牌发卡的年轻女孩。
正是上个月在娱乐新闻里,被王冲旗下公司通报“因抑郁症宣布永久退圈”的当红小歌星。
她们根本不是退圈。
沈妄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具残缺的躯干,牙齿把嘴唇咬出一丝血。
王冲这群顶配财阀之子。
在极乐之城的地下。
养了吃人的猛兽。
把大活人当做猎物。
玩着一场场惨绝人寰的,真人狩猎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