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焦臭味从炉膛里倒灌出来。
沈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偏过头，扶着生锈的炉门干呕了两下，嗓子眼里全是苦水。
老李手里的战术手电稳稳地打着光。
白色的光柱穿透炉内飘扬的死灰。
那不是烧废的煤渣。
而是一截截没有烧透的颈椎骨、发黑的半个头骨，还有几截碳化的腿骨。
骨渣表面挂着一层粘稠的黄色尸油。
沈妄抬起左手。
刚才爬墙时手指擦破了皮，伤口沾着泥水，这会儿僵得有些发抖。
他摸向胸前那件蓝色保洁服的第二颗纽扣。
大拇指用力按下。
“滴。”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纽扣中心的微型镜头亮起一点红光。
没有发微博预告。
没有提前买热搜造势。
凌晨三点。
“周一见实况”的直播间，在全网各大视频平台毫无预兆地强行置顶开播。
夜猫子和修仙党们正在刷着无聊的短视频。
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直播画面切了进来。
光线很暗，镜头随着沈妄沉重的呼吸上下晃动。
几百万网友顺手点进直播间。
屏幕正中央，是老李手电光柱照亮的那堆骨渣。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沈哥大半夜开播？这是什么生化危机片场？”
“这烤肉烤糊了吧，黑乎乎的啥玩意儿？”
“不对啊，那形状……那是头盖骨！”
沈妄靠在冰冷的铁炉壁上。
他没出声，伸手从保洁服的内兜里掏出平板电脑。
扯出一根数据线，直接插进纽扣镜头的传输接口。
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动。
直播间画面的右下角，瞬间弹出一个画中画窗口。
那是机械飞虫刚刚在“极乐之城”地下录制的高清夜视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
幽绿色的夜视滤镜下。
厚重的钛合金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王冲穿着那件真丝花衬衫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复合弓，金属滑轮上还挂着半缕带血的白色布料。
“老子压了三百万赌她能跑过第一道铁丝网。”
胖富二代嚣张的笑声，从画中画的音频里传出。
“一箭穿了琵琶骨，那叫声真好听。”
这几句对话清晰地砸进直播间。
弹幕瞬间停滞了。
原本还在调侃烤肉的网友，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视频还在继续。
机械飞虫贴着地面滑进暗门。
巨大的地下人造丛林出现在屏幕上。
紫色补光灯下，满地都是带血的泥浆。
被撕烂的蓝色囚服碎片挂在人造灌木枝头。
镜头拉近。
草丛深处，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残骸。
骨头上的肉被野兽撕咬得坑坑洼洼，断口处全是犬齿啃噬的痕迹。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具女尸上。
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森白的颧骨。
散乱的头发上，死死卡着一枚粉色的水钻发卡。
直播间的公屏，在这一秒迎来了大爆炸。
服务器风扇在机房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嘶鸣。
带宽数据直接顶到了红线。
“那是林晓晓！她上个月才退圈的！”
“粉色水钻发卡，那是她出道夜粉丝送她的礼物，她从来不离身！”
“这他妈是真人狩猎！他们把大活人当猎物射杀！”
“报警啊！这群畜生在京城搞屠宰场！”
恐慌、愤怒、头皮发麻。
无数人从被窝里惊坐起来，冷汗湿透了睡衣。
这根本不是什么八卦爆料。
这是把人间地狱直接端到了千万人的眼前。
沈妄看着疯狂刷屏的弹幕。
大腿外侧的枪伤还在渗血，顺着裤管滴在化工厂的烂泥地里。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开口。
“京城西郊，卧佛山。”
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冷意。
“极乐之城私人会所，地下二层钛合金门后。”
“这是他们用来毁尸灭迹的焚化炉。”
话音刚落。
沈妄兜里的黑壳手机像发疯一样震动起来。
嗡嗡的马达声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他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雷烈。
沈妄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沈妄！”
雷烈的吼声夹杂着踢翻椅子的巨响，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你他妈不是去三亚看比基尼了吗！”
背景音里全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
“定位发我！老子这就带人去平了那座山！”
沈妄靠着焚化炉。
“卧佛山第二化工厂，后山废弃厂房。”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胃里的酸水。
“带重火力。王冲手底下养的全是带真家伙的雇佣兵。”
“撑住！”雷烈咬着牙甩出两个字，直接挂断电话。
沈妄把手机塞回兜里。
刚准备拔掉平板的数据线。
右耳的微型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
“滋啦——”
刺耳的杂音扎得沈妄耳膜剧痛。
他猛地偏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快断开连接！”
Kiko的声音在强烈的干扰中显得失真而急促。
“化工厂周围有大功率信号监测站！”
键盘敲击声乱成一团。
“你刚才那波几千万人的视频推流，数据包太大了。”
“王冲的安保团队直接锁定了发射源坐标！”
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强电磁干扰彻底切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沈妄一把扯下胸前纽扣的数据线。
老李已经关掉了战术手电。
他一把拉住沈妄的胳膊，将他往焚化炉的生锈铁门后拽。
“走。”老李压低声音。
右手的格洛克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两人刚转过身。
没等他们迈出厂房的破木门。
“哐当！”
化工厂外围那扇挂着断铁链的大铁门。
被两辆重型越野车硬生生撞开。
铁门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十几道刺目的强光探照灯，像利剑一样切开后山的黑夜。
光柱穿过车间顶棚的破洞和碎玻璃窗。
直接将焚化炉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雇佣兵，端着微冲和突击步枪。
踩着地上的枯枝败叶。
呈半月形包围网，死死堵住了厂房的所有出口。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在生锈的铁皮炉壁上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