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广告女声还在唱着甜美的副歌。
“砰。”
沈妄把手里的塑料酒杯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桌上。
半杯冰啤酒溅出来。
泼在刚剥好的一盘小龙虾肉上,红油混着酒液顺着桌沿滴到水泥地上。
发出一连串粘稠的“滴答”声。
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停了。
沈妄垂下眼皮,视线落在桌上那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上。
恒康医药索赔一个亿的律师函。
时代星辉娱乐的红头警告声明。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打印着加粗黑字的A4纸。
手腕微转。
“呲啦。”
质地精良的纸张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两半。
再对折,用力一扯。
白色的碎纸片像雪花一样。
被他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胖子捧着冷掉的茶杯,水洒在手背上也没敢擦。
“妄哥,这可是朝阳区法院的传票。”
胖子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恒康那帮人法务部养了一百多条疯狗,星光少女背后的资本更是硬得吓人。”
“咱们这直接撕了,真要硬刚?”
李姐站在一旁。
她低头扫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废纸。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如果他们申请财产保全,工作室这几个海外账户的资金过桥通道会被卡死。”
李姐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枯燥的报表。
“打官司,我们有赢面,但至少要拖两年。”
沈妄没接话。
他拉开电竞椅坐下,后背靠着椅背。
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四合院里带着水汽的秋风。
脑海中,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罪恶雷达启动】。
搜索框内,输入恒康医药老总王博的名字。
红色的扫描线像疯了一样在电子地图上转动。
“滴——!”
刺耳的高频电子音直接砸进沈妄的脑干。
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视网膜上的光幕瞬间被浓稠的黑红色填满。
那颜色深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行粗体数字在王博那张志得意满的半身照上方跳出。
【目标锁定:王博。】
【当前罪恶值:6000。】
六千。
沈妄的后槽牙死死咬紧。
口腔内壁被磨破,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这串数字,像一把尖刀扎进他的神经。
如果只是普通的生产线污染。
如果只是质检环节出了差错的工业事故。
这罪恶值顶天了也就几百点。
六千的业障,只指向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王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口服液里有要命的毒物。
他明知道那些未备案的工业合成物会导致急性肝衰竭。
但他根本不在乎。
为了能在一个月内做出漂亮的营收报表。
为了恒康医药能顺利赴美敲钟上市,套现百亿。
他花了一个亿的天价。
砸钱请了全网粉丝最疯、购买力最无脑的女团“星光少女”。
利用那些未成年小姑娘为了偶像打榜的畸形狂热。
把一瓶瓶包装精美的工业毒药,卖给她们当水喝。
人命在资本的财报面前,只是个被抹掉小数点后的数字。
沈妄睁开眼。
漆黑的眼眸底,戾气像暗潮般翻涌。
“打官司?”
沈妄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嗤。
他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弹开盖子。
点燃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
劣质烟草的焦涩味在正房里弥漫开来。
“跟这种畜生打官司,是对那女孩尸体的侮辱。”
沈妄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烟雾喷在屏幕上,遮住了王博那张伪善的脸。
“我要这帮恰烂钱的女团,和这个卖假药的老总。”
“拿命来填那个十九岁女孩的坑。”
李姐眉头微微皱起。
“老板,光靠医院的尸检单,定不了王博的死罪。”
她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
“恒康的公关已经把锅全甩给了下游代工厂。连替罪羊都找好了。”
“最多也就是吊销批号,罚点款。伤不到王博的筋骨。”
“那就拿能钉死他的东西。”
沈妄夹着烟的手指点在键盘上。
“去找最原始的核心配方。”
“还有这批毒药上市前,他们在活体上做过的内部毒理实验数据。”
只要拿到这些。
就能证明恒康医药是蓄意投毒,明知有致死风险还要强制上市。
这是反人类的重罪。
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王博那条狗命。
角落里。
Kiko把嘴里嚼得没味的口香糖吐进垃圾篓。
撕开一根真知棒的糖纸,塞进嘴里。
“交给我。”
粉蓝色的短发在显示器的幽光下晃动。
Kiko十指猛地砸向机械键盘。
轴体发出爆豆般密集的脆响。
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瞬间拉满转速,发出尖锐的嘶鸣。
从早晨到日落。
四合院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胖子从外面打包了三份盒饭,放在桌边。
Kiko连筷子都没碰。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和红色的防火墙拦截提示疯狂交替。
“这老狐狸警惕性很高。”
Kiko咬着糖棍,塑料棍在牙齿间发出嘎吱声。
“恒康总部大楼的服务器里,全是些擦边球的销售账目。”
“核心研发网络和外部物理切断了。”
她手指不停,飞快地敲击出一行行反向追踪指令。
“我顺着他们财务部的高管打车报销记录,在筛地理坐标。”
“只要有设备耗电,就绝对藏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角的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老李坐在门边。
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棉布。
一遍遍擦拭着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套筒。
黄澄澄的九毫米空尖弹被他一颗颗压进加长弹匣。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安静的屋里透着股肃杀。
下午六点半。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抓到了!”
Kiko猛地敲下回车键。
“啪”的一声脆响,键盘被砸得整个机身跳了一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双手离开键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板。”
Kiko连人带电竞椅转了半个圈,面向沈妄。
嗓音干哑。
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高清的红外卫星地图。
红色的十字准星,没有落在繁华的市中心。
而是死死钉在京城远郊,一处被密林覆盖的山坳里。
没有道路名称。
地图上只标注着“废弃农机厂”。
“不在总部大楼。”
Kiko指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坐标。
“我攻破了当地电网的底层数据。”
“这个挂着农机厂牌子的地方,每天的工业耗电量大得惊人。”
她咽了口唾沫。
“核心数据被物理隔离在这儿。”
“这是王博建在远郊深山里的一处高度机密的生化实验室。”
沈妄坐在折叠椅上。
看着屏幕上那片黑漆漆的山脉。
他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扔进带水的纸杯里。
“滋啦”一声。
火星瞬间熄灭,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外套。
双臂一展,套在身上。
拉链“呲啦”一声直接拉到下巴。
他转过头。
看着坐在角落里装好弹匣的老李。
“老李。”
沈妄的眼神沉在阴影里,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带上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