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莱塔手枪的枪管,死死顶在阿强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压着皮肉,戳出一个深坑。
阿强跪在水泥地上。
红色的服务生马甲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肩膀上。
血水顺着他肿胀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左眼。
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胸口剧烈起伏,扯动着断裂的肋骨,呼吸声像个破旧的风箱。
没吭声。
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着。
强哥手里转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木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骨头挺硬。”
强哥大拇指拨开手枪的击锤,发出清脆的机械音。
“哪个局的?警号多少?”
阿强抬起头。
剩下一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死死盯着强哥。
他喉咙里滚过一阵粗喘,猛地往外一吐。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直接啐在强哥锃亮的黑皮鞋上。
强哥低头看了一眼鞋面。
没去擦。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手指搭上了扳机。
“找死。”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
沈妄双手死死抠住铁皮管壁,指甲几乎折断。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铁皮被震得发出微弱的共鸣。
不能等了。
如果这卧底警察死在这儿,军火库的线索就断了。
强哥这帮人杀完人绝对会连夜转移装备。
沈妄腰背发力,身子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地翻转了半个圈。
右腿外侧的枪伤瞬间崩裂。
新换的纱布被扯开,温热的血渗出来,黏糊糊地贴着牛仔裤。
他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把那声痛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左手探进花衬衫的内兜。
摸出老李给的那个黑色战术手电。
金属外壳沉甸甸的,带着防滑的菱形纹路。
沈妄手心里全是冷汗,手电筒差点滑脱。
手背撞在管道顶部的铆钉上,刮掉了一层油皮。
他没管。
五指收紧,把手电筒死死攥在掌心。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沈妄视线扫过地下仓库的天花板。
几盏大功率的高压钠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距离管道口三米远的地方。
一个白色的圆形塑料盘倒挂在水泥顶板上。
中间闪着微弱的红光。
烟雾报警器。
沈妄盯着那个红点。
深吸了一口充满枪油味的沉闷空气。
在狭窄的铁皮管里,右臂艰难地向后拉伸。
手肘撞在铁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底下。
强哥的手指已经压下了一半扳机。
“送他上路。”
强哥冷漠地吐出四个字。
就是现在。
沈妄右臂猛地往前一甩。
沉重的金属手电筒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像一颗黑色的石头,狠狠砸了出去。
手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
“砰!”
一声爆响在天花板上炸开。
金属重重砸中烟雾报警器。
脆弱的白色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像雪花一样往下掉。
里面的红绿电线被砸断,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火花。
火星四溅,掉在底下的军火木箱上。
短路的瞬间,警报触发。
“呜——!!!”
凄厉的火警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地下三层轰然炸响。
一百二十分贝的噪音,像无数根钢针,直接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强哥手一抖。
扣着扳机的手指偏了半分。
“噗!”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阿强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水泥地上,崩起一块碎石。
碎石划破了阿强的肩膀。
“操!怎么回事!”
强哥捂着耳朵大骂。
周围的马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捂住脑袋,四下张望。
消防中控系统立刻切断了排风扇。
下一秒。
“哧——!”
地下室顶部的几十个高压喷淋头,同时弹开。
管道里蓄压已久的消防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冰冷的水柱砸在水泥地上,砸在军绿色的弹药箱上。
地下三层瞬间下起了暴雨。
水花四溅。
高压水雾在惨白的钠灯照射下,迅速弥漫开来。
整个军火库被浓密的水汽笼罩。
视线急剧下降,三米外连人脸都看不清。
冰冷的水浇在强哥昂贵的西装上。
头发上的发蜡被水冲散,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水流灌进眼睛里。
强哥大骂了一声,放下枪,用袖子胡乱去抹脸上的水。
“把水闸关了!快去!”
他冲着旁边的马仔吼。
就在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管道里。
沈妄双脚猛地蹬住管壁,借力向前一蹿。
双拳狠狠砸在铝合金百叶窗上。
本来就被拧掉螺丝的栅栏,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
“哐当。”
铝合金网罩脱落,直直砸进底下的水雾里。
沈妄跟着从三米高的天花板跃下。
耳边的风声夹着警报的尖啸。
他落入冰冷的人造暴雨中。
皮鞋重重砸在湿滑的水泥地上。
落地姿势没找准。
右腿伤口一阵撕裂的剧痛传来,膝盖一软。
沈妄单膝跪在水洼里,水花溅了一脸。
他顺势往前翻滚了一圈,卸掉冲力。
双手撑地,猛地弹起。
旁边的一个马仔正捂着眼睛抹水。
突然看到一团花里胡哨的影子从天而降。
“谁!”马仔惊呼出声,伸手去拔腰里的刀。
沈妄没给他拔刀的机会。
左脚在水里一蹬,身体腾空。
右腿带着风声,一记凶狠的侧踹。
结结实实地蹬在马仔的胸口上。
“砰。”
马仔惨叫一声,肋骨发出断裂的闷响。
两百斤的壮汉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一摞弹药箱。
木箱砸落,子弹散了一地。
强哥听到动静,抹开眼前的雨水。
模糊中,看到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水雾里。
“找死!”
强哥举起伯莱塔手枪,枪口对准那团黑影。
沈妄根本没停顿。
他借着踹飞马仔的反作用力,转身扑向地上的阿强。
阿强躺在血水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沈妄一把揪住阿强破碎的红马甲衣领。
胳膊肌肉暴起,硬生生把这个男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走!”
沈妄吼了一声。
声音在水声和警报声里发闷。
他架起阿强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右手死死搂住阿强的腰。
两人踩着满地乱滚的子弹和积水。
朝着记忆中地下车库通道的方向,发足狂奔。
阿强疼得倒吸冷气,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咬紧牙关,拼命迈动双腿。
强哥的视线被水雾彻底模糊。
他只能看到两个逃窜的背影。
“开枪!别让他们跑了!”
强哥扣动扳机。
“砰!砰!”
火药的硝烟味混着水汽散开。
子弹擦着沈妄的头皮飞过,打在前面的承重墙上。
碎石飞溅,砸在沈妄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周围的马仔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拔出手枪,朝着水雾里盲射。
枪声在地下三层密集地炸开。
沈妄架着阿强,一头扎进前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
反手重重撞上厚重的钢门。
子弹打在门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
门后。
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坡道。
通往海皇洗浴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
沈妄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血水混着冷水,从他花衬衫的下摆滴落。
“撑住。”沈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架着阿强往上拖。
身后,防火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强哥的人追上来了。
脚步声在门后密集地响起。
沈妄咬着牙,拖着阿强冲向坡道尽头。
车库大门紧闭。
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