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途锐SUV像一头撕裂黑夜的野兽。
在京城深夜的三环主路上狂飙。
V6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色的尾气。
老李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右脚把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车速表指针直接飙过了一百四。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两米高的水花,砸在隔离带的铁皮上劈啪作响。
沈妄坐在副驾驶上。
车窗开了一条缝,初冬的冷风像刀片一样灌进来。
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血腥味。
他右腿大腿外侧的枪伤又裂开了。
纱布和西裤内衬粘在一起,随着车身的颠簸,针扎一样的疼。
沈妄咬着牙。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他没去碰腿上的伤口,左手稳稳托着一台防眩光平板电脑。
屏幕的冷白光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老板,Lisa的底档发过去了。”
右耳的微型隐形耳机里,传来Kiko敲击键盘的脆响。
“这女人不简单。”
“明面上是几家高奢品牌的公关总监,实际是个高级掮客。”
沈妄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张张照片和文件流水刷拉拉往下翻。
资料里的Lisa,穿着各种高定礼服,游走在京城的各种顶级晚宴和私人会所。
笑容妖娆,长袖善舞。
端着高脚杯,和那些大腹便便的权贵推杯换盏。
“秦渊这只老狐狸,防备心重。”
沈妄嗓音发干,被冷风呛得咳嗽了一声。
“但他需要人去干那些脏活。”
“拉拢官员、权色交易、海外洗钱。”
沈妄盯着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比特币交易拓扑图。
“这女人就是秦家的超级白手套。”
“她手里,捏着一个微型物理硬盘。”
耳机里,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
“对。”
“我查了秦家几个核心账户的登录日志。”
“所有大额海外转账的最终确认密钥,都需要物理硬件授权。”
Kiko深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微型硬盘里,不仅有秦家这十年来行贿高官的比特币密钥。”
“还有极乐之城里,那些大人物玩乐的床照和视频备份。”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保命底牌。”
沈妄关掉资料界面。
切回那张京城电子地图。
地图上,代表Lisa的绿色光点停在三环的高档公寓楼里。
而在绿点四周。
四个暗红色的光团,像四头饿狼。
正从不同的辅路,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心收缩。
距离只剩不到两公里。
“老李,再快点。”
沈妄把平板扔在仪表盘上。
老李没回话,独眼盯着前方的车流。
左手猛打方向盘,途锐擦着一辆夜班渣土车的后视镜,硬生生插进应急车道。
京城三环,静安高档公寓。
三十八层,大平层复式套房。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衣帽间的几盏射灯亮着。
满地狼藉。
名贵的爱马仕包包、几十万的卡地亚手表,像垃圾一样被随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高跟鞋踢得到处都是。
Lisa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
裙摆撕裂了一道口子。
原本精致的卷发此刻乱得像一团枯草。
额头上的冷汗冲花了她引以为傲的精致妆容。
眼线晕开,在眼角留下两道黑色的污迹。
她双手发抖。
抖得连拉链都拉不开。
“啪嗒。”
一个黑色的新秀丽登机箱被她重重砸在地板上。
箱子摊开。
Lisa跪在地上。
转身从保险柜里抱出一摞摞用白纸条捆好的百元美金。
看都没看,胡乱地塞进皮箱里。
纸币的边缘划破了她做了美甲的食指,渗出血丝。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被恐惧占据的空白。
秦家倒了。
万鼎集团被查封。
秦狂被警察按在烂泥里戴上了手铐。
这消息在京城的地下圈子里,传得比瘟疫还快。
Lisa跟了秦渊五年。
她太清楚那个干瘦老头的手段。
秦渊一旦落马,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这个掌握着核心账本的白手套。
那些被她拍过床照的高官,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她。
黑白两道,现在全想要她的命。
她抓起三本不同国籍的护照。
塞进行李箱的夹层。
接着,手伸向自己胸前的吊带内衣。
手指在蕾丝边缘摸索。
扯出一个用防水胶布裹着的小方块。
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一个经过军工级加密的微型固态硬盘。
Lisa捏着这个硬盘。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只要逃出境,把这东西交给国际洗钱组织,她就能换取下半辈子的庇护。
她把硬盘塞进贴身的防盗内兜。
拉死拉链。
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没有声音。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一串串没有归属地的乱码号码。
催命符。
Lisa不敢接,也不敢挂。
她抓起手机,直接用力砸向落地窗。
“砰。”
手机撞在防弹玻璃上,弹回地毯。
屏幕碎成一片蜘蛛网,彻底黑了。
她双手撑着地板爬起来。
双腿软得像面条,膝盖磕在茶几角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咬着牙,随手抓起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套在身上,遮住惹眼的红色吊带裙。
脚下踩进一双平底运动鞋。
连鞋带都顾不上系。
她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按下按钮。
“咔哒”一声,拉杆抽出。
Lisa拖着箱子,转身朝大门走去。
滚轮碾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三十八层的高档公寓,隔音极好。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平时连邻居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公寓大堂中央空调送来的淡淡香薰味。
Lisa走到玄关处。
这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
她伸手去按门边的灯控开关。
指尖全是冰凉的冷汗。
就在她的手刚碰到墙壁的瞬间。
大门外。
那扇厚重的、带有指纹和人脸双重识别的防盗门。
突然传出一阵诡异的声响。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短路声,隔着沉重的金属门板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玄关里,像一根钢针直接扎进了Lisa的耳膜。
她浑身猛地一僵。
伸出去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指节发白。
智能门锁的电子提示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行破坏金属结构的牙酸摩擦声。
锁芯内部的机械齿轮正在被一股暴力的外力强行绞碎。
Lisa的呼吸彻底停滞。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砸。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脚变得冰凉。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松开行李箱的拉杆。
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颤音。
“咔嗒。”
防盗门的黄铜把手,从外面被缓缓压了下去。
金属咬合的最后一道防线断裂。
沉重的装甲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砰!”
门板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鞋柜上的一个青花瓷花瓶掉在大理石上。
砸得粉碎。
走廊苍白的灯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
驱散了玄关的黑暗。
四个高大精悍的男人,直接踩着碎瓷片跨过门槛。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
头上戴着黑色的匪帽,只露出两只满是杀机的眼睛。
皮靴踩在地砖上,嘎吱作响。
最前面的人手里端着一把短管霰弹枪。
后面三个,清一色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加装了黑色的消音筒。
四个黑洞洞的枪管。
带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死亡的气息。
瞬间抬起。
死死对准了瘫软在墙角的Li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