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指冻得发僵。
他松开防弹玻璃的窗框。
双手死死扣住那根冰冷的pVc排水管。
双脚离开狭窄的窗台,身体悬空。
他咬着牙,顺着管壁快速往下滑。
手掌皮肤摩擦塑料管,磨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落地时。
脚底踩在一截枯树枝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周围只有风声和泳池那边传来的爵士乐。
没人察觉。
老李早把高压水枪的阀门关了。
那辆破旧的五菱厢式货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沈妄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车厢。
他扯开工装拉链,大口喘气。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
沈妄拽过安全带扣上。
老李一脚油门,货车朝着别墅区大门开去。
沈妄伸手按住右耳的微型耳机。
手机屏幕亮起,直接拨通了雷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顾问。”雷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似乎在连夜开会。
“雷队,找交警队调天网监控。”
沈妄语速极快。
“张大千的财务总监老王。他带了账本,准备跑路去温哥华。”
“有人今晚要在路上弄死他。车祸。”
“他用的是不记名太空卡,手机定位可能没用。查他老婆孩子的名下车辆。”
电话那头。
雷烈猛地推开椅子。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音。
“技术科!查一辆去南站方向的车!”
雷烈的吼声震得沈妄耳膜发麻。
“马上布控!”
京城南区,机场高速连接线。
雨刚停。
路面湿滑,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
老王双手死死抓着一辆灰色雅阁的方向盘。
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盘有些打滑。
他不停地看内后视镜。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里面装着一台移动硬盘。
那是他给张大千干了十年脏活留下的保命底牌。
后视镜里,两道刺目的远光灯亮起。
一辆没有悬挂号牌的重型渣土车。
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从右侧车道猛地并线过来。
渣土车车头高高耸起,生锈的保险杠沾满泥巴。
死死咬在雅阁的车尾。
老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雅阁发动机发出嘶吼,车速飙到一百二。
但渣土车根本没减速。
带着巨大的惯性,距离雅阁只有不到三米。
“滴——!”
渣土车拉响了刺耳的汽笛。
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老王的耳朵。
渣土车猛然加速。
沉重的钢板保险杠,重重撞在雅阁的后备箱上。
“砰!”
雅阁车身剧烈摇晃。
后车窗玻璃瞬间碎裂,玻璃碴子溅了老王一后脖颈。
车尾甩向左侧的水泥隔离墩。
老王吓得大声惨叫,死命往右打方向盘。
车轮胎在积水路面上疯狂打滑,冒出焦糊的白烟。
渣土车司机挂上高档,准备进行第二次致命撞击。
就在这时。
匝道口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红蓝爆闪。
三辆特警防暴车拉着凄厉的警笛,逆行冲上高速。
最前面的一辆防暴车,直接横在渣土车和雅阁之间。
厚重的防撞钢梁死死卡住车道。
渣土车司机见状,猛踩刹车。
沉重的车身在路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印。
撞在右侧护栏上,火星四溅。
特警端着微冲跳下车。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布满渣土车的驾驶室。
雅阁撞在隔离墩上停下。
安全气囊爆开。
老王瘫在驾驶座上。
裤裆湿了一大片,尿液顺着皮座椅往下滴。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没了。
两小时后。
京城分局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晃眼。
一杯热茶放在不锈钢审讯桌上,冒着白气。
老王双手捧着纸杯。
水面剧烈晃动,茶水洒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像没感觉一样。
脸色惨白,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雷烈坐在对面。
把几张账单复印件甩在桌上。
纸张滑到老王面前。
“渣土车司机咬死是刹车失灵。”
雷烈声音沙哑,把一根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你想保张大千。但他想要你的命。”
老王看着那些账单。
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塌了。
“我交代……我全交代。”
老王嗓子哑得变了音。
“阴阳合同,虚高票房,还有海外的特效公司洗钱。”
“账本全在那个硬盘里。”
雷烈翻开笔录本。
“吴凡买生物毒素的钱,怎么出去的?”
老王哆嗦了一下。
“张导的剧组只是个过水池。资金量太大,他一个人吞不下。”
老王抬头看着雷烈。
“资金最后出去的口子,不在他这。”
雷烈眉头拧紧。
“在哪?”
老王结巴着说出一个名字。
“苏……苏雅。”
第二天。
星风工作室临时租下的京城四合院里。
老李在院子里调试着几台微型摄像头。
正房被改成了临时数据中心。
Kiko那几台外星人笔记本风扇狂转。
房间正中央的大屏幕上。
亮起一张女人的照片。
三十五岁上下。
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高定旗袍。
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
头发挽在脑后,面对镜头笑得温婉大方。
眼角连一丝细纹都找不到。
苏雅。
国内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后。
拿遍了国内外所有重量级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胖子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拿着个刚咬了一口的肉夹馍。
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都忘了擦。
“苏雅?”
胖子盯着屏幕,含糊不清地嘟囔。
“妄哥,老王是不是被撞傻了乱咬人啊?”
胖子把肉夹馍放下,扯了张纸巾。
“这女人可是圈内公认的活菩萨。”
“出道十五年,连个黑粉都找不出来。她演的那些主旋律电影,赚了多少人的眼泪。”
“这能跟洗黑钱扯上关系?”
沈妄靠在电竞椅里。
双脚搭在实木桌沿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苗不时窜起。
Kiko敲击键盘,调出几份网页截图。
“苏雅五年前嫁给了京城地产大亨林建国。”
“婚后直接息影,专心做慈善。”
屏幕上出现苏雅在贫困山区抱着脏兮兮的留守儿童流泪的照片。
“她名下有个‘春风行动’慈善基金会。”
Kiko把鼠标指针圈在一个红色的Logo上。
“专门给偏远山区建学校,捐医疗设备。”
“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捐款额都是九位数起步。”
“她甚至还拿了去年的全国十佳慈善大使称号。”
门外传来脚步声。
雷烈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
他脱下警用大衣,扔在沙发上。
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他眼底的黑眼圈比在江城时更重了。
“老王交代了,苏雅就是个白手套。”
雷烈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
“境外洗钱集团在内娱的最高终端。”
雷烈指着大屏幕上的基金会Logo。
“张大千那边的黑钱,加上吴凡他们的毒资。”
“通过各种企业捐款、个人匿名捐赠的名义,全打进春风基金会的公户。”
“然后,基金会以海外采购尖端教学设备、跨国医疗援助的名义。”
“把钱洗得干干净净,转到境外指定的空壳医疗公司账上。”
财务李姐推了推金丝眼镜。
她盯着屏幕上的几份公开审计报告。
“这种手法很高明。慈善基金的账目最容易做假。”
李姐冷着脸分析。
“一台成本两万的电脑,报关价格可以写成二十万。”
“只要手续齐全,海关和税务很难查出资金溢价。”
雷烈揉着胀痛的眉心。
“我们经侦盯了这女人整整三年。”
他把烟灰弹进纸杯里,纸杯里的水发出呲啦一声。
“她的账面比雪还白。基金会的审计报告全是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出的联合盖章。”
“每次去查,她都客客气气地把账本摆出来。甚至主动配合调查。”
雷烈咬着牙。
“社会影响力太大了。没有确凿证据,上面根本不批逮捕令。连传唤都得顾忌舆论反弹。”
沈妄听着。
手里的打火机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屏幕上苏雅那张完美的笑脸。
豪门阔太。
慈善大使。
大满贯影后。
这三层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就像一朵开在淤泥上的白莲。
把所有肮脏的根系深埋在水底。
警方查了三年都咬不动。
“Kiko。”
沈妄放下打火机。
“查她最近的行程。”
Kiko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两分钟后。
一张电子邀请函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底色是暗金色的,镶着一圈精致的藤蔓花纹。
邀请函正中间,印着苏雅的亲笔签名。
“老板,下周一。”
Kiko嚼破了嘴里的泡泡糖。
“苏雅要在京城饭店举办一年一度的‘春风行动’慈善晚宴。”
“名流云集。”
“大半个京城圈的权贵、资本大佬、一线明星都会去。”
“这也是她每年最大的一笔资金流水进账。”
沈妄看着那张镶着金边的邀请函。
他把脚从桌上拿下来。
站起身。
走到大屏幕前。
看着苏雅那张温婉端庄的照片。
这种靠着吸食老百姓血汗钱,打着慈善幌子洗黑钱的女人。
比那些直接拿刀杀人的还要恶毒。
他们剥夺的是无数山区孩子的希望。
沈妄冷笑了一声。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他从兜里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
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烟雾喷在屏幕上,模糊了苏雅那张完美的脸。
“白手套?”
沈妄手指弹了弹屏幕。
发出一声脆响。
“我把你的皮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