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万人的直播间早就关了。
黑屏的手机被扔在副驾驶上。
沈妄推下遥杆。
穿越机的镜头死死锁定废弃码头上那两道人影。
黑曼巴伸手搂住苏雅的腰。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大,手背上赫然带着一道枪伤留下的圆形贯穿疤。
苏雅把脸埋在黑色的风衣领口里。
在这男人面前,她没了半点慈善晚宴上的影后架子。
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老王折在半路了。”
苏雅声音发紧,肩膀有些哆嗦。
黑曼巴摸出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根烟。
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他脸上那条蜈蚣疤。
他脸上的肌肉连颤都没颤一下。
“雷烈那条疯狗咬得紧。”
黑曼巴吐出浓浓的烟雾,声音像砂纸磨生铁,刮得人耳膜发麻。
“账本带了吗?”
苏雅拍了拍挎在手腕上的爱马仕皮包。
“海外那部分的核心总账,全在这个加密u盘里。”
“张导呢?”
“他已经在路上了。”黑曼巴拉着她往码头深处的泊位走。
那里停着一艘没有亮灯的黑色快艇。
“今晚上海上皇宫号,直接去公海。”
黑曼巴把抽了一口的烟头扔进烂泥地里,一脚踩灭。
“到那把账本销毁,把钱转进加密资金池。内地的烂摊子,留给警察慢慢查。”
两人的身影钻进快艇。
马达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快艇撕开江面的黑水,朝外海驶去。
五菱货车车厢里。
沈妄摘下飞行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公海。”
他咬出这俩字,牙根咬得发酸。
这是个要命的死穴。
十二海里领海线之外,就是法外之地。
雷烈的特警大队火力再猛,出了这道线也是干瞪眼,连个执法权都没有。
只要游轮开进公海。
苏雅把那个U盘往粉碎机里一塞,往海里一扔。
几百亿的黑钱就彻底成了死账。
张大千和苏雅在内地洗得再白,只要这本海外总账没了,就定不了跨国洗钱的重罪。
“老李。”沈妄转头。
“能弄到登船的条子吗?”
老李拉起手刹,货车在路边停稳。
他没废话,直接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直板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老李捂着话筒,压低嗓子报了一串地下黑话。
挂断电话。
“津港黑市的蛇头。”
老李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胡茬。
“明晚的‘海上皇宫’号,他们负责给船上输送临时外包服务生。”
“我出钱,能买一个名额。”
沈妄按灭了手机屏幕,看着车窗外深邃的夜色。
“我去。”
第二天傍晚。
津港客运码头。
海风夹着浓重的腥咸味,吹得码头上的彩旗扑啦啦直响。
“海上皇宫”号停靠在深水泊位上。
这是一艘十二层高的超级豪华游轮,船身雪白,像一座巨大的海上浮岛。
几千盏射灯把周围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豪车在港口排成了长龙。
沈妄站在游轮底层的员工通道队伍里。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修身马甲。
脖子上系着个勒人的暗红色领结。
头发用发胶抓了上去,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
看起来就是个刚毕业来船上端盘子的大学生。
队伍往前挪。
前面的安检门发出“滴滴”的响声。
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拿着金属探测仪,把每个服务生都扫两遍。
检查极严。
轮到沈妄。
他把一张印着“张强”名字的感应工牌递过去。
安保拿扫码枪扫了一下。
绿灯亮起。
探测仪顺着沈妄的胳膊扫到大腿。
没响。
“进去吧,在三区待着,别乱跑。”安保推了他肩膀一把。
沈妄低着头走进船舱。
他的左脚后跟有些发硬。
皮鞋的橡胶鞋底被老李掏空了一小块,里面垫着一层防雷达探测的特制锡纸。
锡纸里,包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笔。
晚上八点。
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声在海面上炸响。
脚下的钢板传来一阵轻微的低频震动。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白色水花。
游轮起航。
沈妄端着一个黑色的防滑托盘。
走在十二层VIp舱的走廊里。
脚下铺着厚重的土耳其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空气里喷着带点雪松味的昂贵香氛。
“老板。”
右耳深处,一颗米粒大小的隐形耳机里传来Kiko的声音。
信号有些杂音。
“船已经出港了。顶层V01套房。”
“张大千半小时前上了船,已经和苏雅汇合。”
“那个黑曼巴也在里面。”
沈妄没出声。
他端着托盘的双手很稳。
十指指尖用力扣在托盘的木质边缘。
五分钟前,他借着打扫的名义进了趟员工洗手间。
撬开鞋跟,拿出了那枚黑色的小圆片。
走廊尽头。
两扇镶着金边的红木大门紧闭。
门口一边站着一个平头保镖。
西装扣子敞着,左边腋下鼓起一大块,带了真家伙。
沈妄停在两米外。
微微低头,脊背微弓,拿捏出服务生那种恰到好处的拘谨。
“V01的酒。”
他捏着嗓子出声。
左边的保镖走上来,鹰隼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手里的金属探测棒拉出天线,敷衍地在托盘下方扫过。
没响。
沈妄的托盘里,放着两支水晶高脚杯。
还有一瓶提前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瓶身上挂着晶莹的冷凝水珠。
那枚带着强力无痕背胶的微型录音笔。
正被沈妄死死捏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下,藏在托盘防滑垫的阴影死角里。
“给我吧。”
保镖伸手来抓酒瓶的脖子。
沈妄右手端起那瓶罗曼尼康帝。
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瓶壁。
递过去的瞬间。
他的食指顺势在酒瓶底部的深凹槽里,用力一抹。
胶水死死咬住了冰冷的玻璃。
保镖接过酒瓶,转身推开厚重的红木门。
门缝里漏出一丝张大千沙哑的笑声。
沈妄端着空托盘。
低着头,从门前走过。
走廊顶部的欧式水晶灯打在他的黑框眼镜上,挡住了镜片后冷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