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变了调的尖叫声,刺破了包厢的死寂。
“这瓶底有窃听器!”
杂物间里,沈妄一把拔掉右耳的微型耳机。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那是金属椅腿在地毯上猛烈拖拽的声音。
“咔哒。”
子弹上膛的清脆机械音,隔着红木门板传了出来。
沈妄没有半秒停顿。
他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冲进走廊。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他甚至嫌地毯太软吃不上力。
V01包厢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曼巴冲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把装了黑色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沈妄一个穿着服务生马甲的背影。
刚好拐过前方的罗马柱拐角。
黑曼巴脸上的刀疤扭曲了一下。
他抬起手,枪口平举。
没有瞄准,全凭肌肉记忆扣动扳机。
“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像是一声沉闷的咳嗽。
一颗九毫米的子弹擦着沈妄的侧脸飞过去。
击碎了拐角处的木质护墙板。
木刺飞溅,在沈妄的左脸颊上划出一条血道子。
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沈妄脚下没停,一个就地翻滚闪进楼梯间。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死。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喘气。
伸手摸出西装口袋里的黑壳手机。
屏幕上,代表信号的栅格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叉。
发送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十。
“Kiko。”沈妄对着手机麦克风低喊。
没有回应。
连白噪音都消失了。
游轮已经驶出了十二海里。
进入了无法无天的公海。
张大千不仅开了包厢的屏蔽器,整艘船的民用通讯基站也被切断了。
求救信息发不出去。
雷烈的海警支援,根本拿不到定位。
楼梯上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对讲机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三组去甲板,二组封死八楼以下的所有通道。”
“目标穿服务生马甲,见到直接打死。”
黑曼巴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
十几个持枪的黑衣保镖,像一张黑色的网,顺着楼梯间疯狂向下包抄。
沈妄咬紧牙关。
往下走是死路,底舱全是黑曼巴的人。
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黑马甲,连同那个领结一起扔在台阶上。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转身,双腿发力,朝着游轮顶层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砸得肋骨发疼。
第七层。
两个黑衣保镖端着枪从电梯间冲出来。
沈妄单手撑住楼梯扶手,身体腾空跃起。
双脚重重踹在前面那个保镖的胸口上。
保镖闷哼一声,砸翻了后面的同伴。
沈妄没去抢枪。
拔腿冲向第九层的露天观景台。
海风灌进喉咙,带着咸湿的腥味。
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打在甲板的铁栏杆上,火星四溅。
沈妄顺着室外维修爬梯,手脚并用往上攀爬。
掌心被生锈的铁条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第十二层,游轮顶层甲板。
沈妄一脚踹开天台的铁栅栏门。
狂暴的海风瞬间将他包裹。
公海上的夜风冷得刺骨,吹得他白衬衫哗啦啦作响。
头顶是厚重的乌云,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跑到甲板边缘。
脚下是十二层楼高的深渊。
黑色的海水像一头张开大嘴的巨兽,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退无可退。
“当啷。”
天台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铁锈震落。
黑曼巴走了出来。
十几个黑衣保镖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沈妄所有的退路。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泛着死神的冷光。
黑曼巴没带鸭舌帽。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露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踩着甲板上的积水,一步步往前走。
皮靴踩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距离沈妄还有五米。
黑曼巴停下脚步。
他举起手里的格洛克手枪,打开了保险卡笋。
枪管稳稳地对准沈妄的眉心。
“跑啊。”
黑曼巴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不跑了?”
沈妄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杆。
双手向后张开,搭在栏杆边缘。
指节被冻得发青。
他看着眼前这十几把枪,胸口因为狂奔而剧烈起伏。
“你把录音笔粘在酒瓶下面,胆子很大。”
黑曼巴歪了下脑袋,蜈蚣疤跟着扭曲。
“但脑子不太好使。”
“在公海,死一个服务生,就像海里死了一条鱼。”
“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黑曼巴食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下辈子,别端盘子了。”
沈妄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突然。
他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看小丑一样的嘲笑。
笑声被海风吹散,传进黑曼巴的耳朵里。
黑曼巴皱起眉头。
手指在扳机上顿住。
“鱼确实翻不起浪花。”
沈妄松开握着栏杆的右手。
他慢慢抬起手腕,挽起白衬衫的袖口。
手腕上,绑着一个黑色的战术护腕。
护腕中央,嵌着一个带红色按钮的微型遥控器。
沈妄看着黑曼巴,眼神冷硬如铁。
“但我是来炸鱼塘的。”
他的大拇指。
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黑曼巴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厚重的乌云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不是直升机。
那声音尖锐、高亢,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马蜂。
黑曼巴抬头看去。
一台翼展超过两米的大型工业级无人机。
带着四盏爆闪的红色防撞灯。
像一枚重型炸弹,从几百米高的云层中垂直俯冲而下。
这台无人机被老李改得面目全非。
四台大功率无刷电机全速运转,狂风卷起甲板上的积水。
无人机的腹部,没有挂载农药喷洒器。
而是用钢丝绳,死死绑着一个黑色的、超大功率阵列式高音喇叭。
这是广场舞大妈用来压阵的终极武器,经过了物理扩音改装。
无人机在距离甲板三十米的半空中,猛地悬停。
下一秒。
“滋啦——”
一声刺破耳膜的电流爆音,在公海的夜空炸开。
紧接着。
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声,从高音喇叭里喷涌而出。
“呜——呜——呜!”
声音大得整艘游轮的玻璃都在嗡嗡共振。
警报声只响了三秒。
喇叭里,突然切出了一段高清的音频录音。
音量被放大了一百倍,像雷鸣一样砸在海面上。
“做成锅炉爆炸的意外事故……”
张大千那沙哑的嗓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如同恶鬼咆哮。
“这船上有两百多个京城的富商、明星。还有那些烦人的投资人。”
“只要船一沉。”
“这几百头肥猪全得进海里喂鲨鱼!”
录音在夜空中来回回荡。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炸在每一个黑衣保镖的耳朵里。
黑曼巴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万年冰山脸,破天荒地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着半空中的无人机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空了,工业无人机飞得太高。
游轮下方。
原本漆黑一片的客舱区域。
灯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十二层楼高的海上皇宫,瞬间被灯光填满。
船上的几百个熟睡的权贵、富商。
全被这雷鸣般的声音惊醒了。
走廊里传来摔门的巨响和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整艘船,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