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暗红色的警报灯骤然亮起。
“滴——滴——滴。”
高频的电子音刺穿了空气的沉闷。
在封闭的铁皮管子里,像催命的丧钟。
正下方的走廊,沉重的皮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橡胶鞋底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脚步声停在沈妄的正下方。
对讲机的杂音在铁皮底下显得有些失真。
“红外定位在三号通风段。”一个沙哑的保镖声音响起,“打穿它。”
沈妄双腿紧绷,身体死死贴着管壁。
“噗!噗!”
消音手枪连续盲射。
火药燃气在管道下方爆开。
两颗九毫米子弹撕裂薄薄的铁皮,带着灼热的气流钻进管道。
其中一颗擦着沈妄的右侧大腿外侧飞过,直接钉进上方的隔音棉里。
破烂的铁皮卷边刮破了牛仔裤。
沈妄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的肌肉硬生生鼓起两块。
大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裂痛感,像被烧红的铁丝抽了一下。
血渗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贴着裤管往下淌,布料很快黏在了皮肤上。
他没敢挪动身体。
右手死死捂住大腿上的伤口,压住出血点。
左手抬起,按住右耳的隐形耳机。
“Kiko。”
沈妄压着嗓子,声音带着血腥气和粗重的呼吸。
“热成像被接管了,底下全是枪口。”
“切断它。”
京城,四合院临时数据中心。
房间里没开大灯。
三台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主机机箱烫得有些吓人。
Kiko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嘴里那块没味道的泡泡糖被她“啪”的一声咬破。
“交给我。”
她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十指猛地砸了下去,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键盘轴体发出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胖子端着刚泡好的桶面站在后面。
看着屏幕上红绿相间的瀑布代码,手一哆嗦。
几滴滚烫的面汤洒在塑料拖鞋上。
他烫得倒吸凉气,脚趾头蜷缩在一起,但愣是没敢出声打扰。
“这帮孙子用的是独立内网闭环。”
Kiko盯着满屏红色的阻断代码,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防火墙加了军用级的壳。”
“但船在公海上,定位和通讯只能靠头顶的卫星。”
Kiko切出一个黑色的命令框。
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反向破解指令。
“老板,撑住三十秒。”
“我借颗海事卫星用用。”
太空中。
一颗同步轨道的商用海事卫星,接收到了来自地面伪装的超级指令。
信号被强行接管、篡改。
变成一段带有破坏性的幽灵数据。
像一把无形的尖刀,从天而降,直插“海上皇宫号”的主控天线。
游轮底层,中央监控室。
防盗铁门紧闭。
黑曼巴双手撑在金属控制台上。
那道蜈蚣疤在显示器的蓝光下显得阴森扭曲。
“三区走廊,往左边打。”
他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热成像屏幕,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屏幕上那团红色的人形光斑,被死死困在两道承重墙之间的死角。
底下全是他的人。
插翅难飞。
黑曼巴扯了一下嘴角。
“把铁皮打烂,把这只老鼠给我抖落下来。”
话音刚落。
控制台的主机箱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电流短路声。
“滋啦——”
墙上的一百多个监控屏幕,同时闪烁了两下。
彩色的走廊画面、蓝黑色的热成像图。
瞬间卡帧。
接着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雪花噪点。
黑曼巴脸色猛沉。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重启键。
没反应。
键盘指示灯全灭。
整个主控系统被外来数据彻底淹没、锁死。
三秒后。
一百多个屏幕上的雪花噪点消失。
背景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粉红色。
一个戴着黑客墨镜、吐着舌头的粉色骷髅头标志,占满了所有的显示器。
骷髅头的下颌骨一张一合。
屏幕底部的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合成的机械电子音。
“Surprise,蠢货。”
“砰!”
黑曼巴一拳砸在控制台的防弹玻璃上。
指骨磕出血印。
桌上的对讲机被震得弹了起来。
“拉电闸!去底舱切断主干线!”
他冲着保镖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粉色骷髅头在屏幕上闪烁了三次。
整个“海上皇宫号”的供电系统,迎来了毁灭性的逻辑瘫痪。
“轰——”
底舱的主发电机被强行切断燃油供给,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
紧接着。
游轮的十二层客舱、顶层甲板探照灯、走廊壁灯。
在同一秒钟,全部熄灭。
连备用应急电源的转换继电器,也被Kiko塞进来的垃圾代码彻底烧毁。
庞大的豪华游轮,瞬间变成了一座飘在公海上的死寂铁棺材。
没有一丝光亮。
纯粹的黑暗降临。
上层客舱里,原本就惊慌失措的富豪们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声。
走廊里。
刚才还在举枪盲射的保镖们,陷入了绝对的致盲状态。
枪栓碰撞的叮当声和骂娘声乱作一团。
通风管道里。
沈妄大口喘着气。
头顶那盏红色的警报灯也灭了。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他摸了摸大腿上的伤口,牛仔裤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的。
这点伤不致命,但很碍事。
不能等。
黑曼巴的人很快就会调来单兵夜视仪和强光手电。
沈妄双手摸索着粗糙的铁皮管壁,向前快速挪动。
前方三米处,是一处向下的百叶窗排气口。
冷风夹杂着海腥味从缝隙里往上灌。
底下是机房的区域。
沈妄手脚并用爬到百叶窗上方。
双手撑住两侧铁皮。
右腿蓄力。
猛地向下狠狠一踹。
“哐当!”
生锈的百叶窗连同铝合金边框,被一脚踹落。
铁架子砸在底舱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沈妄双手抓住管道边缘。
身体悬空,轻巧地落入底舱机房的黑暗中。
皮鞋落地,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机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铁锈味。
巨大的锅炉罐在黑暗中像一只只蹲伏的钢铁巨兽。
空气闷热潮湿。
沈妄站直身体。
伸手摸向后腰。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沉重的金属圆筒。
粗糙的防滑菱形纹路硌着掌心。
这是上船前,老李硬塞进他兜里的防身玩意儿。
沈妄把金属圆筒抽出来,倒握在右手。
大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将重心移到左脚。
他盯着机房门外杂乱逼近的皮靴声。
拇指稳稳搭在金属圆筒的尾部开关上。
“老李给的装备,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