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食指指腹,死死压着那行加粗的黑字。
雷烈低头盯着那个名字。
两道浓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半空,一长截烟灰烧断,掉在水磨石地砖上。
摔成一摊灰粉。
“强哥。”
雷烈嗓子发干,念出这两个字。
他把手里的审讯记录单重重拍在铁桌上。
纸页哗啦作响。
“这骨头太硬,现在的牙口咬不动。”
沈妄收回手。
指尖沾了一点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碳粉。
他在大腿外侧的牛仔裤上随便蹭了两下。
“怎么,这洗浴中心挂了免死金牌?”
雷烈深吸了一口烟。
肺里发出浑浊的呼哧声。
“海皇洗浴中心,江城十年的老牌企业。”
“强哥大名张强,表面上是个做慈善的企业家。”
雷烈指着铁窗外的夜空。
“这几年,他年年拿江城市纳税大户的牌匾。”
“给郊区的孤儿院捐楼,给修路工程投钱。”
“市局大厅的墙上,还挂着他送的警民一家亲锦旗。”
雷烈把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硬底皮鞋狠狠碾灭。
“这地方就是个铁王八壳子。”
“里头养了几十个顶级金牌律师。”
“我们特警要是敢不带搜查令去踹门,明天早上江城的新闻头条,就能把市局骂关门。”
沈妄靠着审讯桌边缘。
右腿的伤口因为站得太久,隐隐作痛。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左脚。
“知道了。”
沈妄看着雷烈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名单上剩下的人,雷队去抓。”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这个做慈善的强哥,交给我。”
凌晨两点。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正房。
秋雨刚停。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湿冷。
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Kiko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粉蓝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贴在脑门上。
她嘴里叼着一根真知棒的塑料棍。
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这账本,干净得有点过分了。”
Kiko吐掉塑料棍,准准地砸进两米外的垃圾篓。
屏幕上跳出几张复杂的柱状图。
“海皇洗浴中心,过去五年的税务报表全在这儿。”
“日均客流量、毛巾损耗率、甚至连水费的吨数。”
“全对得上。”
李姐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嘎哒作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屏幕幽蓝的冷光。
“这就是最顶级的做账手法。”
李姐白皙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一行流水上。
“资金进出严丝合缝。”
“水费和客流量卡在盈亏线的黄金比例。”
“强哥背后,养着一个专业的注册会计师团队。”
李姐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眉头微皱。
“单从账面上查,他就是个合法合规的模范商人。”
胖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手里抱着半个冰镇西瓜,拿铁勺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还查个屁啊。”
胖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账面没毛病,警察又不能硬闯。这不就是个死局吗?”
沈妄没搭理胖子。
他坐在掉皮的电竞椅里。
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金属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
干净的账本。
慈善家的名头。
纳税大户。
这层皮披得真好。
沈妄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屋里带着咖啡苦味的空气。
脑海深处。
一直休眠的淡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轰然展开。
【罪恶雷达,主动扫描。】
他在搜索框里,扔进了“江城海皇洗浴中心”几个字。
“嗡——”
一声沉闷的高频电子音直接在脑干炸开。
沈妄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面板。
在一秒钟内,被浓稠的黑红色彻底淹没。
那颜色深得像是在血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一个加粗的猩红数字,在坐标上方疯狂跳动。
三千。
五千。
直接飙破七千的刻度线。
【目标锁定:海皇洗浴中心。】
【当前罪恶值:7600。】
沈妄猛地睁开眼。
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用力收紧。
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印出一道发白的深沟。
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七千六百。
沈妄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普通的涉黄洗浴中心,罪恶值顶天了五百。
洗黑钱的场子,撑死两三千。
七千六百的罪恶值,那是填了几十条人命,或者藏着能把江城炸上天的脏东西。
“不是洗钱。”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打火机滑出半米,撞在水杯上。
“这王八壳子底下,藏着要命的大货。”
胖子咽下嘴里的西瓜。
连籽都没吐。
“大货?比楚轩那个碎尸案还大?”
胖子肥肉一哆嗦。
“那咱们更不能碰了啊!直接让雷队调武警去铲平了它!”
沈妄看了一眼胖子。
“没证据,雷烈连门都叫不开。”
他走到墙角的铁皮文件柜前。
一把拉开柜门。
门轴掉下两片铁锈。
“正门进不去,就走偏门。”
沈妄从柜子里扯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我是个狗仔。”
“去洗浴中心蹲点查明星嫖娼的八卦,合情合理。”
“就算被保安逮住了,最多也就是个刺探隐私。”
沈妄转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老李。
“老李,给我弄套行头。”
“再找个靠谱的生面孔线人,女的。”
第二天深夜。
江城市中心繁华路段。
海皇洗浴中心的巨型霓虹灯牌,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租来的银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
一个甩尾,停在洗浴中心门前的红毯外。
车轮压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先踩了出来。
脚上踩着十二厘米的红色细高跟鞋。
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亮片短裙,领口开得极低。
一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瞬间在空气里散开。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透着股风尘气。
这是老李从黑市花高价雇来的外围线人,代号曼曼。
驾驶室的门开了。
沈妄推门下车。
他把那件破旧的白背心脱了。
换上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古驰字母印花衬衫。
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锁骨。
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暴发户金链子。
沉甸甸的黄金坠在胸口,冷冰冰的。
沈妄不舒服地扯了一下金链子,眉头微皱。
胖子这买道具的审美,简直辣眼睛。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右侧镜架的折页螺丝处。
藏着一枚只有芝麻大小的4K高清针孔摄像头。
“走。”
沈妄压低声音。
他大步走过去,右手直接揽住曼曼的细腰。
女人的腰肢很软,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体温。
曼曼立刻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贴在沈妄身上。
洗浴中心大门口。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内保站得笔直。
腰里鼓鼓的,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机。
沈妄搂着曼曼,迈上大理石台阶。
皮鞋踩在红毯上没有声音。
一个内保伸手拦住去路。
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沈妄脸上刮过。
“先生,麻烦出示会员卡。”
沈妄停住脚。
眉头一挑,满脸的不耐烦。
他空出左手,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
少说有一万块。
看都没看,直接“啪”的一声拍在内保的胸口上。
钞票散开,掉在红毯上。
“新来的?不认识老子?”
沈妄下巴微扬,语气狂妄,透着股二世祖的嚣张。
“开个顶配的私汤包厢。”
“别拿你们那些破规矩烦我,懂?”
内保看着地上的现金。
耳机里传来大堂经理的指令。
他后退半步,微微弯腰。
“老板,里面请。”
两扇镶着金边的感应玻璃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刺目的水晶吊灯光芒倾泻而出。
大堂里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沈妄搂着曼曼的腰。
下巴微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