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带人围了西跨院的时候天刚亮。沈凌霜站在清风苑的月亮门边远远看着西跨院方向,晨光薄薄地铺在青砖路上,隔了两重院子看不清人影,但她听见了赵五那副大嗓门在喊话。
奉王爷令!西跨院所有人不许走动!柳氏请出来说话!
然后是柳姨娘尖细的嗓音从西跨院传出来,隔着墙听不真切,但那股慌乱的气息挡不住。再过了一会儿,碧桃从侧门跑出来往正院方向跑,大概是去搬救兵。
沈凌霜没有跟过去。她站在月亮门边看着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影,直到赵五带着人把柳姨娘从西跨院带出来,从甬道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她才转身回了屋里。
秋叶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碗碟碰得叮当响。沈凌霜接过碗稳稳地放在桌上,拍了拍秋叶的手背:别怕,跟你没关系。
秋叶咽了咽口水小声问:王妃,柳姨娘她……
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沈凌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该有个结果了。
一整个上午清风苑外面都热闹得很。赵五带着侍卫把西跨院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整整两箱子药和几封跟宫里来往的信件。消息传遍全府,丫鬟仆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柳姨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什么话都没来得及对。
沈凌霜该吃饭吃饭,该练功练功,该喂猫喂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下午的时候秋叶跑进来说:王妃,柳姨娘跪在正院门口不肯起来,哭着说要见王爷。
王爷见了吗?
没见。赵侍卫长拦着不让进,说王爷公务繁忙不见客。
沈凌霜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她走到清风苑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正院门口,但能听见那边柳姨娘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赵五劝她回去的粗嗓门。哭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弱下去,再后来碧桃架着柳姨娘从正院方向往回走,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西跨院。
当天晚上萧凛让赵五送来一只木匣。沈凌霜打开一看里面是柳姨娘两年来下毒的全部记录和从西跨院搜出来的信件的抄本。她翻了一遍,发现信中确有一段指向德太妃,但措辞极其隐晦,姑母所嘱宫中物事之类,没有直接写德太妃的名字。
这些证据不够硬,拿德太妃没办法。
但柳姨娘已经被拿下了,人在清风苑旁边的偏院里关着,碧桃也一并收押了。萧凛留下柳姨娘没动的原因之一就是等德太妃出手捞人——德太妃只要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沈凌霜把抄本看完收好,第二天去找了萧凛一趟。
书房里萧凛正坐在案前看舆图,见她进来把舆图卷了一卷让她坐。她坐下来之后问他:柳姨娘审了?
审了。不说。
碧桃呢?
碧桃说了。萧凛把一份供词推过来,碧桃交代了所有下毒的事,说全是柳姨娘指使的,但问到德太妃那一层就说不清楚,只说柳姨娘隔一段时间会让她送信去寿安宫。
沈凌霜看完供词放下:德太妃还没动?
还没动。萧凛说,她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沈凌霜想了想说了一句:那就再等三天。三天之内她不动,我们就动。
萧凛看着她:怎么动?
你写一封信,派人送去寿安宫,就说柳姨娘供出了宫内之人,请德太妃定夺。沈凌霜平静地说,她看了信就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她要是心虚,要么派人来,要么灭口。无论哪一种,都会给我们机会。
萧凛看了她很久,那双凤眼里的神色比往常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舆图重新展开来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这封信,你来写。
沈凌霜愣了一下:我写?
你是王妃,柳姨娘意图毒害你,由你出面问寿安宫要说法,合情合理。他把笔递给她,你写,我盖印。
沈凌霜接过笔,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想了想落笔:寿安宫德太妃殿下安好。靖王府柳氏涉毒害王妃案,审讯中供出所用药材取自宫中。臣妾沈氏惶恐,不敢擅断,特此请教太妃殿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她写完递给萧凛看了看。萧凛扫了一遍,拿起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然后叫赵五进来让他即刻派人送去寿安宫。
信送出去的那一刻,沈凌霜有一种棋盘上的棋子终于动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