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嗡嗡地响起来，所有人都开始说话，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人回头看祁同伟，有人看陈阳，目光里有佩服，有同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祁同伟坐下来。
陈阳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你疯啦！”
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火气。
“万一输了怎么办？你真要滚出学生会？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关系以后的工作分配呢？”
祁同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些焦急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着，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得意，不是张扬，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感激的笑。
“有你在，”他说，“我不会输。”
陈阳愣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她低下头，假装翻书，手指在书页上胡乱划着。
“谁……谁要你这么说，”她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是看你可怜，没人跟你一队……”
祁同伟没有拆穿她。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远处有学生在打羽毛球，白色的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划出一道道弧线。
更远处是京州市的天际线，低矮的楼房，灰色的，在暮色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陈阳翻了几页书，忽然合上，站起来。
“走吧，”她说，“请我吃饭。”
祁同伟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
陈阳拿起书包，已经往外走了，“我都冒着得罪章国辉的风险跟你一队了，你不该请我吃顿饭？”
祁同伟笑了，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两人走出教学楼，阳光铺了满脸。
四月的风带着花香，从花坛那边吹过来，迎春花已经谢了，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阳走在前面，马尾在阳光里晃来晃去。白色的卫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祁同伟跟在她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错过了这个女孩。
一次错过，就是一辈子。
那些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她，醒来后只剩枕头上的一片湿痕。
这辈子，她又一次站在了他身边。
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不是因为他能给她什么，只是因为，她是陈阳。
“想什么呢？走这么慢。”陈阳回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祁同伟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没什么，”他说，“想吃什么？”
“随便。”陈阳想了想，“不过不要太贵，你现在还在省钱阶段。”
祁同伟笑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传来广播站的音乐，是一首老歌，旋律悠扬，歌词听不清，只有调子在风里飘荡。
祁同伟忽然觉得，这场比赛，他一定要赢。
不是为了副主席的位置，不是为了跟章国辉的赌约。
是为了身边这个女孩。
为了不再辜负她，不再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他们走出校门，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老张面馆的招牌在风里晃悠，木头的，上面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油漆有些掉了，但看着亲切。
祁同伟推开门，陈阳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面馆里热气腾腾的，弥漫着面条和肉汤的香气。
老张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来啦？坐！”
两人在老位置坐下。
靠窗，木桌，长条凳，桌上放着一罐辣椒酱，盖子没盖严，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阳拿起菜单看了看，又放下。
“一碗阳春面，”她说，然后看着祁同伟，“你吃什么？”
“一样。”
陈阳冲老张喊：“两碗阳春面，多放葱花！”
老张应了一声，灶台上的火苗蹿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阳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有拎着菜篮子的妇女，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
“同伟，”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你刚才说‘有你在，我不会输’，是真的吗？”
祁同伟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紧张。
“真的。”他说。
陈阳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不知道在画什么。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葱花浮在汤面上，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陈阳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祁同伟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觉得舒服。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温暖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陈阳吃完了面，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同伟，”她说，“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我都站你这边。”
祁同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说。
两人付了钱，走出面馆。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但陈阳没有缩脖子，她走在他旁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没有躲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祁同伟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陈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陈阳转身，走进楼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祁同伟，”她说，“你今天在教室里说那句话的时候，挺帅的。”
然后她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消失在楼道里。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远处传来的歌声。
他走在路上，脚步很轻，心情也很好。
但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在转。
章国辉不是唯一的对手。
王震在盯着他，侯亮平在盯着他，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不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