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白泽大人、毕方大人。”
“两位今日来大罗天，可是有事？”
白泽拱了拱手。
“我等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两位陛下。”
“还请大天官通报一声。”
大天官闻言皱了下眉。
“两位陛下眼下正在闭关。”
“此事……”
白泽压低声音，神色很郑重。
“事情真的耽搁不得。”
说话间，他袖中一滑，一枚金丹已悄无声息落入大天官袖口。
大天官手指一掂，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既如此，两位稍候。”
“我这便去通报。”
他说完，转身进了妖皇宫。
没多久又走了出来，对白泽和毕方点了点头。
“两位陛下有请。”
白泽也不废话，道了声谢后，立刻带着毕方进了宫中。
殿内。
帝俊和东皇太一正坐在蒲团上，显然被打断闭关后，脸色都不算太好。
“何事如此急迫，竟要在朕闭关时惊动？”
帝俊声音不重，却带着天然的威压。
白泽不敢怠慢，连忙低头回话。
“非是臣胆大妄为。”
“实在是此事对我妖族太重要，臣不敢耽误半分。”
帝俊目光微沉。
“说。”
白泽稍稍稳住情绪，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从消息如何传来，到他和毕方亲自验证，再到人族魂魄中蕴含规则之力，能够加持灵宝、破开巫族肉身。
一句句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整个妖皇宫里的气氛都变了。
帝俊和东皇太一的目光同时凝了下来。
“你是说，人族魂魄加持在灵宝之上，能破巫族肉身？”
“你亲自试过？”
白泽立刻把风雷剑取出，双手奉上。
“臣已亲自验证。”
“绝无虚假。”
帝俊和东皇太一扫过那柄风雷剑。
当他们看见剑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一缕规则气息时，瞳孔都不由微缩。
以他们的眼界，当然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若此法能成批量推开，那妖族对巫族的局势，便有可能被彻底改写。
帝俊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下令。
“白泽。”
“立刻去召其他九大妖圣、妖师鲲鹏，还有羲皇来见朕。”
“毕方。”
“你去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件事流到下界。”
“另外，顺着源头查，把第一个散出消息的小妖给朕带来。”
“是，陛下。”
白泽和毕方领命退下。
很快。
白泽便带着九大妖圣、妖师鲲鹏、羲皇伏羲急匆匆赶了过来。
路上，鲲鹏眉头紧皱，忍不住先问白泽。
“白泽兄，妖皇宫里出了什么事。”
“两位陛下这般急召，怕不是小事。”
白泽苦笑一声。
“道兄别问了。”
“这事太大，我现在不好多说。”
“还是等两位陛下亲口讲吧。”
众人闻言，也都不再追问，只是神色越发凝重。
等众人入殿行礼后，毕方也赶回来了。
帝俊和东皇太一先示意白泽等人稍安，而后看向毕方。
“查得如何了？”
毕方额头已经见了汗，连忙跪下回话。
“启禀陛下。”
“消息臣已尽力封锁，不会再轻易传出三十三重天。”
“只是……那个最先散消息的小妖，臣没能找到。”
帝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找不到？”
毕方脸色愈发发白，声音都发紧。
“臣反复查了数遍，消息的确是从第一界第一重天太皇黄曾天传出来的没错。”
“可具体最先从谁口中出来，竟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好像……”
帝俊眸光一沉。
“就好像什么？”
毕方硬着头皮说完。
“就好像这消息，是凭空在太皇黄曾天扩散开的一样。”
这话说完，妖皇宫里顿时安静得吓人。
压抑气氛一点点漫上来，像要把人胸口都压塌。
毕方被这股威压逼得几乎要趴下时，帝俊终于开口了。
“朕知道了。”
“你先退下。”
毕方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出。
走出妖皇宫后，他才大口喘了几口气，背后衣衫都微微湿了。
“人族是女娲圣人所造。”
“如今人族魂魄又有这种作用……”
“洪荒的天，怕是很快就要变了。”
毕方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匆匆回了自己的道场。
宫内。
气氛依旧沉闷。
过了好一阵，鲲鹏才率先打破沉默。
“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帝俊和东皇太一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白泽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那柄加持过人族魂魄的风雷剑展示给众人看。
等话说完，整个大殿之中，除了早已知情的白泽，其他人脸色全都变了。
十大妖圣、鲲鹏、伏羲，无一不是震惊。
尤其是伏羲。
他盯着那柄风雷剑，死死看着其中那丝丝缕缕的天道规则之力，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族。
那可是他妹妹女娲亲手创造出来的种族。
谁能想到，人族魂魄里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帝俊扫视众人一圈，缓缓开口。
“巫妖争锋多年，始终分不出真正高下。”
“如今既然人族魂魄有如此妙用，朕欲大批炼制屠巫剑，以此征伐巫族。”
“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落，场中众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了伏羲身上。
原因很简单。
人族出自女娲之手。
而伏羲又是女娲兄长。
这种事，无论最后成与不成，第一个该表态的都得是他。
伏羲沉默片刻，脸上的纠结一闪而过。
“两位陛下。”
“若要大规模炼制屠巫剑，势必要造下滔天杀业。”
“人族又是女娲圣人所创，此事牵连太大。”
“依臣之见，还是该先请女娲圣人定夺。”
他在天庭待了这么久，对帝俊和东皇太一的心性自然看得很清楚。
这两位是绝对的枭雄。
称霸洪荒，证道成圣，为了这两个目标，他们可以把一切挡路的人和事都清掉。
伏羲虽名为羲皇，可说白了更多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尊号，真要论实权，并不算重。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就算反对，也未必能拦得住。
所以他只能把女娲搬出来，试图用圣人之威压住天庭的念头。
帝俊听后，倒是点了点头。
“羲皇此言有理。”
“人族毕竟是女娲圣人所创，这件事，的确该先问过圣人。”
“朕与太一，会亲自去娲皇宫一趟。”
伏羲听到这里，立刻接话。
“不如臣也一道前去？”
“不必了。”
帝俊直接否了。
“天庭还需羲皇坐镇。”
伏羲看着帝俊和东皇太一那副明显早已拿定主意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沉。
他开始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两位妖皇的决心。
帝俊和东皇太一，是真正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说不好，他们还真能想出法子说动女娲。
一旦女娲松口，屠巫剑开炼，人族就真要血流成河了。
伏羲不死心，还想再争一争。
“天庭有十大妖圣和鲲鹏道友在，足够稳妥。”
“况且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妹子了，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她。”
东皇太一这时开口了，语气不重，却很干脆。
“我与兄长去见圣人，是为了公事。”
“羲皇若去见妹子，那是私事。”
“公私不能混在一起。”
“若真想叙旧，另择他日便是。”
伏羲神色微微一黯，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臣明白了。”
帝俊再次扫过众人。
“除了羲皇，你们还有谁有别的意见？”
鲲鹏第一个摇头。
“臣没有。”
对他来说，人族是死是活，跟自己毫无关系。
只要妖族能赢，他便乐见其成。
其他九大妖圣也齐齐开口。
“臣等并无异议。”
他们本就是天庭核心人物。
若妖族真能借屠巫剑灭掉巫族，彻底主宰洪荒，那他们的地位只会更高。
甚至未必没有窥视圣道的机会。
这种事，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帝俊和东皇太一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既如此，此事便先定下。”
“人族魂魄的妙用，乃是大秘。”
“尔等必须守口如瓶，绝不能让巫族提前知晓。”
“谨遵陛下法旨。”
很快，十大妖圣、鲲鹏以及伏羲全都退了出去。
妖皇宫中，又只剩下帝俊和东皇太一两人。
沉默片刻后，帝俊才微微皱眉开口。
“太一。”
“女娲圣人那边，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若圣人不允，屠巫剑这件事，怕是不好成。”
圣人二字，如今依旧像一座压在天庭头顶的大山。
东皇太一却没有显得太担心。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森冷决断。
“兄长莫不是忘了。”
“伏羲的一缕元神，也在招妖幡中。”
帝俊眼神一跳。
“招妖幡？”
“你的意思，是拿伏羲去逼女娲？”
东皇太一淡淡点头。
招妖幡，乃妖族圣物，也是天庭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此宝当年还是妖教之主的女娲，以乾坤鼎亲手祭炼而成。
一出世便有四十八道先天不灭灵光，位列极品先天灵宝。
凡妖族金仙以上的大妖，都会分出一缕元神融入招妖幡。
一旦招妖幡催动，万妖皆需听令。
若有人不从，顷刻之间便会真灵溃灭，元神粉碎，多年道行全部化为乌有。
伏羲当初加入天庭时，同样也留了一缕元神在招妖幡中。
这便是天庭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东皇太一继续说道。
“女娲和伏羲兄妹情深。”
“拿伏羲的安危，去换亿万人族的性命。”
“我想，圣人多半会做出取舍。”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仿佛亿万人族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无关轻重的数字。
在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看来，普通生灵的死活，本就轻如尘埃。
而人族此刻唯一的价值，便是拿来炼制屠巫剑。
“要是女娲亲自下场，把招妖幡拿回去呢？”
帝俊眸光一沉，先问了一句。
“她不会，也不敢。”
东皇太一语气干脆，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如今巫妖对峙越来越凶，天地间劫气翻腾，已经有往量劫演变的苗头了。”
“别说巫族身上缠着大因果，就连我们，也早被劫数裹住了。”
“女娲就算是圣人，真要在这时候贸然朝我们动手，也一样要吃劫气反噬的亏。”
“她不会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拖进漩涡里。”
帝俊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点头。
“那就照你的意思来。”
这一步，等于是拿圣人做赌注。
稍有不慎，就是踩着刀尖往前走。
万一女娲真不管不顾，顶着反噬把招妖幡强夺回去，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可为了妖族兴盛，为了把天和地都压在脚下，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能选。
很快，大罗天那片稳固到极致的虚空，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缝。
帝俊和东皇太一一步迈出。
下一瞬，那裂开的虚空又缓缓合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洪荒之外，是漫无边际的混沌。
混沌气翻卷如潮，沉沉压来。
东皇太一抬手祭出混沌钟。
钟体一震，浩瀚玄黄光芒瞬间铺开，把四周混沌都映得发亮。
那层层神光像一座坚不可摧的罩子，把他和帝俊一起护在其中。
在亚圣法力催动下，混沌钟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压，硬生生撞开前方空间，朝太素天方向直冲而去。
不知穿行了多久。
四周混沌的轰鸣声时远时近，耳边像有无数潮水拍击。
帝俊和东皇太一终于到了太素天外。
两人同时运转法力，声音滚滚荡开。
“天庭帝俊，东皇太一，求见娲皇圣人！”
这声音在混沌里传出去极远，像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太素天外的结界缓缓分开。
一道火光自结界里掠出。
那是一只气息非凡的火凤，周身真火缠绕，羽翼流光溢彩，灼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她飞到近前，火焰一收，化作一名穿着火红道衣的少女。
少女眉眼明艳，神色灵动，微微欠身。
“圣人正在娲皇宫中，两位道友请随我来。”
帝俊和东皇太一没有多言，跟着玄天火凤一路深入太素天。
一路上，霞光流转，仙雾缭绕。
远处宫阙悬空，灵泉飞瀑垂落，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清香。
很快，二人被引到了娲皇宫中。
玄天火凤把人送到后，安静退了下去。
大殿中央，有一方五色祥云凝成的蒲团，云气柔和，流转着朦胧神辉。
女娲端坐其上。
她穿着一袭洁白长裙，整个人像与大道融在一起。
面容被天机笼着，看不分明。
只看得见三千青丝自肩头垂落，乌黑如夜，泛着淡淡幽光。
“两位妖皇不在洪荒坐镇，跑来我太素天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疏离的冷意。
近来劫气越来越重。
连圣人推算天机都变得模糊。
再加上女娲一向独来独往，并无门下大教牵扯，更不愿主动沾染量劫，所以这些时日一直闭关在娲皇宫中。
东皇太一上前一步。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用人族魂魄炼制屠巫剑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从魂魄的妙用，到巫族肉身强横，再到妖族如今的处境，他一句都没隐瞒。
说完后，殿内短暂静了一瞬。
女娲眉头轻轻蹙起。
“你的意思是，要屠大量人族，抽他们的魂魄，去炼你们所谓的屠巫剑？”
东皇太一神色不变，声音低沉。
“巫族肉身冠绝洪荒，坚不可摧。”
“若无屠巫剑，妖族这一战，胜算不大。”
女娲脸上的温度，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四周空气也像跟着冷了几分。
“人族在洪荒活下来，本就不容易。”
“他们挣扎求存，已经够难了，经不起这种灾祸。”
“二位妖皇，还是另想办法吧。”
这话，已经是送客。
女娲毕竟亲手造人，以此成圣。
她对人族，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自然也不愿看着人族平白被拖进这种血劫里。
可帝俊和东皇太一却没有退。
帝俊抬手一招。
招妖幡顿时出现在掌中，幡面轻轻飘动，隐有无数妖族气息在其中翻滚。
“女娲圣人昔日为妖教之主。”
“如今伏羲，更是我妖族羲皇。”
“这招妖幡上，承着我妖族亿万大妖元神，是妖族圣物，也是我妖族气运根基所在。”
“甚至连羲皇的元神，也系在其上。”
帝俊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目光抬起。
“若我妖族战败，招妖幡落入巫族之手，伏羲道友还能有活路吗？”
“就算圣人不在乎妖族气运，总该顾及伏羲道友的安危吧？”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沉。
女娲眉心一凝。
下一刻，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圣道气息从她身上猛地涌出。
那股威压像整片天压了下来。
帝俊和东皇太一只觉得呼吸都沉了几分，肩头像压了无数重山岳。
女娲的声音也越来越冷。
“你们兄弟，是在拿这件事威胁本座？”
圣人，历万劫不灭，沾因果不染。
这是立在诸天之巅的大能。
又岂容旁人拿话逼迫。
帝俊和东皇太一被那铺天盖地的圣威压着，心中都不由一震。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力。
他们明明已成亚圣，放眼洪荒近乎无敌。
可站在圣人面前，却依旧觉得渺小。
东皇太一运转全身法力，额角青筋都隐隐绷起。
他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并非威胁圣人。”
“只是事实如此。”
“巫族的实力，绝不能小看。”
“若不炼出屠巫剑，妖族根本没有十足把握取胜。”
女娲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殿里的威压仍在。
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垂在身后的手指间，已经缠上了一缕细若游丝的天道劫气。
她若此时出手，斩了帝俊和东皇太一，劫气立刻就会反噬回来。
轻则圣位动摇。
重则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女娲心中泛起一抹复杂。
“就算成了圣人，又真能随心所欲么……”
她在心底轻轻一叹。
片刻后，那铺天盖地的圣威，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屠巫剑，本座可以默许。”
“但人族的火种，绝不能断。”
“否则的话，哪怕拼着被天道劫气反噬，本座也要杀上大罗天，把你们三足金乌一族的血脉彻底抹掉。”
这句话说完，女娲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娲皇宫中。
帝俊和东皇太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大法力卷来。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被推出了太素天。
混沌之中，寒意森森。
帝俊看着重新闭合的太素天结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太一，这回咱们算是把娲皇得罪狠了。”
东皇太一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只要能灭巫，只要妖族能独霸洪荒，一切都值。”
他的眼神深得像夜色。
在他看来，等巫族覆灭，妖族彻底执掌天地，大气运大功德自然会落到他们兄弟身上。
到那时，证道成圣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到了那一步，眼前这些阻碍和坎坷，又算什么。
三十三重天。
大罗天。
妖皇宫中，金光煌煌，气氛肃杀。
帝俊和东皇太一高坐上方，目光沉沉压下去，让殿中群臣都不由收敛了呼吸。
帝俊缓缓开口。
“我二人已经亲去太素天，与圣人商议过。”
“炼制屠巫剑，此事可行。”
一句话落下，殿中众臣神色各异。
伏羲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他眼底闪过明显的震惊，心里更是一阵发紧。
自己妹妹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
要大规模屠人，抽魂炼剑，这种因果滔天、业力深重的事，她怎么会答应？
可另一边，九大妖圣与妖师鲲鹏，眼中却都隐隐泛起亮色。
他们既然入了天庭，和天庭就早已绑在一起。
荣辱一体，进退同命。
只要能把巫族踩下去，再大的代价，在他们看来都能接受。
东皇太一目光扫过下方，沉声开口。
“九大妖圣，妖师何在？”
“臣在！”
除白泽之外，其余九大妖圣与鲲鹏同时迈步而出，衣袍猎猎，声音震得大殿都微微作响。
“你们十人，各领百万妖兵，下界取人族魂魄。”
东皇太一语速不快，字字都很重。
“但记住一点。”
“给人族留下火种，不可将其彻底灭绝。”
“臣等领命！”
众妖圣与鲲鹏齐齐应下，随后转身退出妖皇宫，去安排人马。
伏羲站在原地，手指悄然握紧。
他眼底压着难以掩饰的痛色，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人族毕竟……”
可话刚起头，就被东皇太一直接截断。
“羲皇，这件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东皇太一神色平静，话却说得很死。
“近来天庭贪腐之事频出，正需要你去查个清楚。”
伏羲一时无言。
他当然听得明白。
这不是安排，是明摆着把他支开。
帝俊和东皇太一已经下了决心，谁也改不了。
伏羲胸口发闷，最终只能拱手。
“臣，领命。”
说完，他转身走出妖皇宫。
出了大殿后，迎面天风猎猎。
他却只觉得心里发冷。
那股对人族的不忍，已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天庭在两位妖皇掌控下，行事一向雷厉风行。
不过半日功夫，第一重天太皇黄曾天上，便已聚起千万妖军。
黑压压的大军铺满天穹。
甲胄寒光闪烁，兵刃森冷，浓郁煞气冲天而起，把云层都搅得翻滚不休。
那种整齐到近乎可怕的杀伐气势，像一把横在天地间的巨刀。
“妖族儿郎，随我下界！”
九大妖圣与妖师鲲鹏各自点兵。
一道道军令传下，百万百万的妖军分流而动，穿过太皇黄曾天，浩浩荡荡压向洪荒大地。
妖族忽然动了千万大军，这消息很快就把整个洪荒搅得不得安宁。
无数修士都以为巫妖大战又要爆发。
一时间，各方洞府紧闭，阵法全开。
不少人连闭关所需资源都提前备好，根本不敢露头。
可叫众人没想到的是，九大妖圣和鲲鹏下界之后，并没有直接冲向不周山。
他们反而各自划地建国，在洪荒四方扎下根来，完全看不出要攻巫族的意思。
连巫族那边都看懵了。
妖族出这么多人，不是冲他们来的？
十二祖巫很快派出大巫四处探查，想弄清楚妖族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而在这场风波下，本就弥漫天地的劫气，变得更浓了。
每一刻都在上涨。
每一息都在积压。
到了晚上，许多修士抬头望天时，甚至发现原本明亮的星辰都被灰暗劫气遮住，轮廓模糊一片，看得人心头发沉。
玉京山。
这里是人族发源之地，也是人族如今最重要的根基。
燧人氏、有巢氏、淄衣氏站在山巅，抬头望着高空那层层叠叠的妖云，脸色都不太好看。
“妖族这次动了千万级别的大军。”
“这种阵势，太少见了。”
燧人氏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声音低沉下来。
“看来洪荒又要出大事了。”
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
有巢氏和淄衣氏心头都不由一紧。
燧人氏很快下令。
“传令所有人族部落。”
“这段时间，能不外出的就尽量别外出。”
“另外，把玉京山大阵通道打开。”
“若有部落想进祖地避难，一律放行。”
“是，兄长。”
有巢氏和淄衣氏立刻应下，匆匆去安排。
与此同时。
混沌深处，娲皇宫。
女娲缓缓睁开双眼。
她能清楚感觉到，洪荒中的劫气正在急剧攀升，像潮水一样一层层卷高。
她轻轻摇头，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