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没掏枪,若没真开那一枪,外人或许还当他好说话。
可子弹落地、血流出来,谁还敢拿他当善茬?
他早看清了:软话、套话、空话,对这对母女全不管用。
与其兜圈子,不如直接掀桌。
她们不傻,自然知道怎么活命。
“再嚎一声,下一枪就打脑袋。”旁边一名手下一脚踩在周子龙背上,嗓音粗粝,毫不掩饰杀意。
周子龙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再不敢哼出半声。
“我……我……”十一姑嘴唇发白,盯着龙哥,身子微微发颤。
刚才她还能挺直腰板回绝,眼下枪在眼前,人命悬于一线——这哪是生意人,分明是亡命徒。
“护住小姐!”
枪声响起的同时,小英厉声下令,神情绷如拉满的弓弦。
十二名保镖应声而动,迅速围拢,将李欣欣几人严严实实护在中央。
苏凡和阿积不在场,小英肩上的担子更重,半点不敢松懈。
“小英,派人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李欣欣语调平稳,目光沉静。
院子内外隔着一道墙,视线被挡,她们只听见枪响、惨叫,其余一概不知。
“是,李小姐。”小英颔首,转身对戌狗道:“你去,查清楚。”
“明白。”戌狗一点头,转身疾步而去。
这十二人,个个身手过硬,代号按十二生肖排定: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戌狗、亥猪,一个不少。
查个突发状况,一人足矣。
“欣欣姐,会不会出事?”秋娣攥着衣角,声音发紧。
“不会。”李欣欣答得干脆,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阿凡不在,我们更不能乱。稳住,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往常安抚人心,是苏凡的事——毕竟,这些姑娘,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眼下,苏凡并不在场。
李欣欣作为苏家的正室,一举一动都得立住分寸。倘若连她自己都慌了神,底下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更别说,若真露了怯,她凭什么担得起“苏家大妇”这四个字?
所以,哪怕心里绷得发紧,她也必须站得稳、说得定、神色如常。
“别担心,这么多人守着,出不了岔子。”静香语气沉稳,话音未落,已将手枪利落地握在掌中。
她不是第一次直面险境,更不是靠脸蛋混饭吃的花瓶——子弹出膛、人命落地的事,她亲手干过。
蒋芸芸亦然。
台南帮“并蒂双珠”的名号,从来不是嘴上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威信,旁人服气,才叫得出口。
“等戌狗回来,前头的情形就清楚了。那枪声,八成不是冲我们来的。”李欣欣语调平缓,眉宇间不见波澜。
真要是奔她们来的,枪响传到这儿,早该听见杂乱的脚步或呼喝,哪会只剩空荡荡的回音?
只是……阿凡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心底其实早已焦灼翻涌,却半点不能流露——嘴上越是笃定,心里越得咬紧牙关。
要是苏凡在,哪轮得到她这样硬撑?
另一边,戌狗领命后,压低身形,朝枪声来处悄然靠近。
动静不大,他刻意放轻脚步,唯恐惊动对方。
在他眼里,旁人的纷争向来不值一顾;眼下最要紧的,是苏凡本人安好,其次便是苏凡身边这些女人的安全。
“我警告你,别乱来!外头村民听见枪响,马上会报警!”屋内,十一姑强作镇定,朝龙哥虚晃一枪。
“你在吓唬我?”
龙哥斜睨她一眼,嘴角一扯:“就那些泥腿子?我赏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一个敢抬腿往警局跑。”
他这次来,可不是单枪匹马——十多个手下全带在身边,只挑了两人进屋,其余全守在外头。谁想报信,眼皮底下根本藏不住。
再者,这年头连手机都没有,想报警,要么摸黑找座机拨号,要么撒腿狂奔去警署。
两条路,哪条都不可能悄无声息。
“还有——你以为我怵那些穿制服的?”
他狠狠咬下一大口苹果,汁水溅了一点在嘴角,满不在乎地抹掉。
那苹果,自然是餐厅里顺手拿的,总不至于揣个苹果赶场子吧?
“不怕明说,大屿山警署的署长,是我小姨夫。”
他冷笑一声,喉结滚动。
没这层关系垫底,他哪敢这般肆无忌惮?
周小龙那套圈套得那么准、周家祖业吞得那么顺,背后靠的,正是这张护身符。
对大澳村的百姓来说,大屿山警署就是天——老百姓踮起脚,也够不着那片云。
十一姑和陈月光脸色瞬间灰白,心口像被攥紧,越收越紧。
连周飞鸿、周小龙二人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周飞鸿本还想着亮出“村长”身份压一压阵,可人家小姨夫是警署署长——村长这块牌子,在人家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现在明白了吧?”龙哥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他若没十足把握,怎会轻易登门?
“龙哥!不好了,有人硬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名手下撞门而入,声音发颤。
“什么?”
龙哥一怔,随即暴跳如雷:“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地盘上撒野?活腻了是不是?!”
话还没收尾,一道黑影裹着风势直扑面门——他侧身一闪,堪堪躲开。
定睛再看,那砸过来的竟是自己手下,整个人横着飞进来,胸口还印着一只清晰的鞋印。
显然是被人一脚踹进门的。
“操……”
龙哥刚转过头,想破口大骂——
“掌嘴。”
一道冷冽的声音劈空落下。
下一瞬,人影闪至眼前,动作快得只余残影。龙哥甚至来不及抬手,已被死死钳住,左右脸颊接连挨了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这时,陈月光抬眼望见来人,霎时眼睛一亮,脱口喊道:“欣欣姐!”
时间倒退回五分钟前——
戌狗依令探查,刚靠近宅院,便发现门口被龙哥的人严密封锁。枪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他贴着窗缝听了几句,大致摸清了里头的猫腻,立刻折返汇报。
“查清了,枪声跟咱们无关,是冲着李敏……”戌狗向小英简明扼要说明情况。
小英随即转告李欣欣,让她不必挂心。
“什么?那混账竟逼月光……”
李欣欣面色骤沉,嗓音陡然发冷。
“小英,立刻派人过去,务必护住月光,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一趟回大澳,对她而言,不只是走一趟旧地,更是解开多年心结。
陈月光虽非亲妹,可当她踏进村口、第一眼看见那张熟悉又倔强的脸时,恍惚间,就像看见几年前那个孤身闯进苏家、两手空空却眼神发亮的自己。
她早把陈月光当成了妹妹。
如今听说有人竟拿那种事胁迫她,李欣欣如何按捺得住?
“是,李小姐。”
小英肃然应声,转身即走。
紧接着,便是刚才那一幕。
在小英眼里,龙哥那几个跟班,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喽啰。
连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一鼓作气踹进门里。
“你们到底是谁?”龙哥盯住李欣欣,嗓音压得极低。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没挨过耳光——更别说,是被一个女人当众下令抽脸。这口气,比吞下整把刀还难受。
“你?还不配问我们的名字。”李欣欣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她而言,这位“龙哥”不过是个借势上位的小人物,全靠姐夫是大屿山警署署长才勉强站得住脚。
小英朝龙哥冷冷一瞥,随即转头望向李欣欣,语气恭敬:“李小姐,这人怎么处置?”
只要李欣欣点个头说“弄死”,她立刻动手,绝无半句废话。
“让他们滚。以后再敢来这儿找月光他们的麻烦,就不是赶走这么简单了。”李欣欣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
“明白,李小姐。”小英应声点头,随即转向龙哥,声音冷硬如铁:“听不懂?滚。”
龙哥霍然起身,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甩出一句:“走!”
话音未落,已转身带人快步离去。
“龙哥,这就算了?”刚拐过街角,手下忍不住开口。
“算了?”龙哥嘴角一扯,满是讥诮,“做梦。”
“我马上回去找我姐夫火麒麟——倒要看看,等他带着警员上门,她还能不能端着架子摆谱。等着瞧。”
火麒麟,曾是四大探长之一乐哥麾下得力干将。后来乐哥垮台,他非但没跟着栽,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大屿山警署署长。
职位虽不如从前显赫,可在这片地界,他就是拍板定案的人。
而龙哥,正是他唯一的妻弟。
龙哥心里早已盘算妥当:立马赶去火麒麟家,调齐人手,杀个回马枪——敢在大屿山动他的人,不是活得不耐烦,就是脑子进了水。
“火麒麟,湾岛那边乐哥捎了话来,让咱们盯紧洪兴的苏凡。”火麒麟家中,妻子美丽一边整理茶几上的文件,一边开口。
“还有玫瑰——那女人最后卷走了上亿的货,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距四大探长风光之时,不过几年光景。
玫瑰是那阵子最晚入局的一个,年轻貌美,心机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