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凄迷,冲刷着铁剑门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
这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平日里依附在青城派脚下讨生活。如今青城灭了,掌门带着仅剩的十几个弟子,正缩在城隍庙里,商量着如何投奔少林寻求庇护。
“师父,您先歇着,我去给您热壶酒。”
大弟子赵三麻利地收拾着供桌,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憨厚老实的笑。
掌门叹了口气,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满脸愁容。
“三儿啊,你也累了。等过了这阵风头,咱们就把门派解散了,回乡下种地去吧。这江湖,是待不下去了。”
“种地?”
赵三的手微微一顿,背对着师父,眼里的憨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与狰狞。
“师父,种地一年能挣几个钱?”
“三儿?”掌门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徒弟语气的变化。
“嗖——!”
一道寒光,突兀地在破庙中亮起。
那是赵三平日里用来砍柴的柴刀,此刻却成了弑师的凶器。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飞溅。
掌门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大徒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你……你……”
“师父,别怪我。”
赵三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任由滚烫的热血喷在脸上。
“陆大人的榜文上写了,掌门的人头,值一千两,还能去锦衣卫当个小旗。”
“那种了一辈子地的苦,我吃够了。我想尝尝当官的滋味。”
他手起刀落,熟练地割下了那颗曾经对他有传道受业之恩的头颅,用一块破布包好,提在手里。
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些吓傻了的师弟师妹。
“看什么看?”
赵三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笑容森然。
“想活命的,就跟我一起去领赏。不想活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柴刀。
“正好凑个数。”
……
半个时辰后,靖武司行辕。
赵三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那个还在滴血的包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既是怕的,也是激动的。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擦拭手中的大邪王。黑色的刀身吸饱了血气,越发显得妖异。
“这就是铁剑门的掌门?”
陆焱用刀尖挑开包裹,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淡淡问道。
“回……回大人!正是!”
赵三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小人赵三,大义灭亲,特来投奔大人!求大人赏口饭吃!”
“大义灭亲?说得好。”
陆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挥了挥手。
旁边的书吏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锭白银,还有一套崭新的飞鱼服,一把制式绣春刀,以及一块代表身份的腰牌。
“拿着。”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一千两纹银,分文不少。锦衣卫小旗的官身,即刻生效。”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靖武司的人了。”
赵三看着眼前这堆足以让他疯狂的财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真的给!
这位活阎王,说话算话!
“谢大人!谢大人!”
他发疯一样地磕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抓起那身飞鱼服,也不管身上还有血污,直接就往身上套。
仿佛只要穿上了这层皮,他就从阴沟里的老鼠,变成了天上的雄鹰。
这一幕,被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在眼里。
那是各大门派派来的探子,也是江湖上游荡的孤魂野鬼。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所取代。
原来,出卖师门真的可以换来荣华富贵。
原来,欺师灭祖真的可以一步登天。
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了。
……
这一夜,江湖疯了。
原本同仇敌忾的“除魔联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信任?
在真金白银面前,信任就是个屁。
“师兄,你背后的剑怎么出鞘了?”
“哦,我帮师弟擦擦。”
“噗嗤!”
武当派的驻地里,两名守夜的弟子互相防备着,最终因为一个眼神的不对劲,拔剑相向。
峨眉派的营帐中,几个女弟子看着重伤昏迷的长老,眼神闪烁。
那不是长老,那是一千两银子,是后半生的胭脂水粉和良田美宅。
“动手吗?”
“动手!”
被窝里捅刀子,饭菜里下毒药,背后放冷箭。
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这些名门正派的驻地里轮番上演。
每个人都成了猎人,每个人也都是猎物。
谁也不敢睡觉,谁也不敢把后背露给别人,哪怕是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生死之交。
恐惧和猜疑,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那个所谓的“正道联盟”切割得支离破碎。
少林寺的临时营帐内。
玄慈方丈看着面前几个浑身是血、互相指责的弟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孽障!孽障啊!”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佛祖?还有没有师门?”
“方丈!”
一个杀红了眼的武僧大吼一声,手里的戒刀还在滴血。
“佛祖能给我一百两银子吗?佛祖能让我当官吗?陆焱能!”
“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能拿你去换条活路?!”
“疯了……都疯了……”
玄慈方丈跌坐在蒲团上,看着这群已经彻底沦为野兽的弟子,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陆焱根本不需要动手。
他只需要扔出一块肉,这群饿急了的狗,自己就会把对方咬死。
……
天亮时分。
靖武司的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不是来报案的,也不是来申冤的。
全是来“领赏”的。
有人提着师父的头,有人背着师兄的尸体,还有人拖着五花大绑的同门师妹。
那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在晨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疯狂的铜臭味。
“大人,少林寺那边散了。”
丁修站在陆焱身后,看着下面那群为了赏银争得面红耳赤的江湖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玄慈和冲虚连夜带着亲信跑了,剩下的弟子为了抢地盘和秘籍,正在自相残杀。那个所谓的‘除魔联盟’,还没等咱们去打,自己就崩了。”
“这就是江湖。”
陆焱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惬意。
他站在行辕的露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和讨赏声,就像是在听一曲美妙的乐章。
“义气?道义?”
“在生存和欲望面前,那些东西比纸还薄。”
陆焱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那里,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座孤傲的山崖,直插云霄。
黑木崖。
日月神教的总坛。
也是这江湖上,最后一块还没被他染指的硬骨头。
“闹剧看够了。”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麒麟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名门正派的骨头太软,啃起来没意思。”
“咱们该去会会真正的魔教了。”
他转过身,看着丁修和卢剑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传令下去。”
“收网,整军。”
“把这些投诚的江湖败类都给我编进‘敢死营’。”
“下一站——黑木崖。”
“听说东方不败号称天下第一?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绣花针快,还是我的大邪王……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