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之回到宿舍，跟东方晓道完谢，便自顾自走上楼梯。东方晓自然不会跟上去，可奇怪的是，吴羡也没有走上去。
这不难让她想到，吴羡是有话要对她说。所以两人干脆停在楼梯口，直到陶然之的脚步声消失。
吴羡确定陶然之已经离开楼梯间后，才开口，“谢谢。”
东方晓挑了挑眉，“你谢我？”
重音在你字上。
吴羡点了点头，“你人很好。”
是，她知道她人很好，但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她真没懂。
“谢谢你把她当个正常人。”吴羡继续说。
东方晓更加不解，“你们是亲戚？”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诚恳的谢我？”
吴羡方才道谢的语气，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会以为陶然之是她的亲姐妹吧？
而且还得是关系非常好的亲姐妹。
“因为她也很好。”吴羡回答，“谢谢你们都很好。”
？？？
东方晓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语言识别系统是不是紊乱了，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明白，组在一起就听不明白呢？
“抱歉，我说话……我的表达能力很差。”吴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话少。
又沉寂了很久，吴羡好好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陶然之特别好，我很喜欢她，所以你对她好，我谢谢你。”
东方晓眨了眨眼，“大概懂了。”
听吴羡说话，有种外国人刚学会中文的感觉，她一直这样吗？东方晓之前好像没有注意到。
吴羡面露尴尬，“我平时的表达能力没有这么差……”
东方晓点点头，“我想也是。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跟在身后默默守护什么的，是不是已经有点儿超过朋友的界限了？就算关心陶然之，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
吴羡眨了眨眼，“刚来那天，有一场假地震，你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东方晓点头，当时吴羡背着人从六楼一跃而下，那场景实在令人难忘。
“我睡觉很沉，陶然之把我叫醒了。”吴羡挠挠头，“她看不见，当时也不知道那是假地震，我两也才刚认识。我也不懂，为什么这种情况，她还是一直坚持把我叫醒。
如果她不管我，你们跑出去的时候，她也能跑出去。如果地震是真的，那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虽然是假的，但我也很喜欢她。我爷爷也是个盲人，比她还倔，所以我懂那种矛盾的想法。”
吴羡说得不太顺溜，但东方晓也算是听懂了。
“可你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后。”东方晓所，“我理解她的想法，但现在除了使用法术，她也没有第二选择。
她所担心的灵气再次消失……我想大概率不会。”
吴羡点点头，“我觉得，这些道理她都知道。不过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我已经尽量不去干扰她，只在她求助时伸手帮忙。使用法术什么的，等她自己想通吧。”
“加入这场实验，又怎么可能撇开灵力呢？”东方晓低头自语。
“其实……她只在日常生活中拒绝使用法术。”吴羡想了想，说道，“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战斗的时候，都是正常的。盲杖会变成武器。”
东方晓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陶然之从来没有因为看不见这件事拖队伍的后腿。
“这么说来，她拒绝使用灵力辅助生活，更多是还接受不了自己失明的事实吧？”
“可以这么说，她好像没学过盲文，手机也不开无障碍模式。”
还有这种模式吗？
东方晓表示学到了，“但也不愿意使用灵力来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真是矛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没见过光明，我也可以接受黑暗。她是突然失明的，心理上有点儿接受不了，有一些不容易理解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东方晓轻叹一口气，实话说，她心里还是觉得陶然之有些可怜，但她也实在不知道能帮她做些什么。
“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谢谢。”
两人不知道的是，陶然之其实没有走，她在楼梯间内听完了两人的全部对话。
和吴羡聊完，东方晓才迈步回了宿舍。
一打开宿舍门，三个室友便齐刷刷的回头盯着她。
“回来了？”三人眼中都泛着不正常的光泽，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刚才还说陶然之矛盾，可她又何尝不矛盾？
可能是因为一半情绪被拿走，东方晓的心情总有种难以言说之感，好比被蒙上一层薄雾，晦涩不明。
该如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旧的枷锁被拿走，可紧接着又被套上一个新的枷锁，这两个枷锁比不出孰轻孰重。但无论是哪个，都将她压得近乎窒息。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许这包袱让自己一个人背就够了，何必将她们拖下水？
见东方晓迟迟不说话，林斐然故作惆怅的长叹一口气，“哎，被耍啦！”
鹿语一脸疑惑，“被谁耍了？”
林斐然指了指东方晓，“被太阳耍喽，之前还说什么星星月亮的。怎么？去了一趟灵气研究院，不信任我们了？”
听到这话，东方晓哑然失笑，“好吧，你们听了可别后悔。”
东方晓用尽量中和的语气，客观讲述了一下火球的故事。其中隐去了不少存有争议的内容，比如：妖灵是灵气研究院投入的，又比如黄昏也是灵气研究院默许存在的。
或许是因为聂钧平给她的印象不错，她不想贸然吐露这些，影响灵气研究院在她们心中的形象。
如果可以，东方晓更希望在她们心中塑造一个光辉伟岸的领导者，起码这条路会走的更坚定。
即便那些所谓的“争议内容”也有一个好的出发点，但终究不够光明磊落。
“信息有点多啊。”鹿语努力理了理思绪，“目前来看，这个火球……更像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吧……
又帮忙镇压妖君，又帮忙培养人才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你以后可能要跟她打一架。”
东方晓默然。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在火球手下那五年所遭遇的一切，也没有说自己的具体情况，对于三人来说，火球自然像是个不痛不痒的外挂。
此前当她是妖，众人对于这妖王还有些许警惕，可走过这一遭，东方晓觉得火球更像是人，三人对她的警惕感自然也降低了些许。
果然，这世上还是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