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分别后，东方晓找了一处僻静地方，按照李璇说的方法使用幻忆珠。
刚一发动，她的意识便被吸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无垠虚空。
聂锦芳留下的虚影便在这片虚空中等她。
看见和真人别无二致的虚影，东方晓百感交集。
聂锦芳露出慈祥笑容，“勿殇。
我本就时日无多，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是解脱也是成全。所以，不要自责，也不要有任何负担。
之所以让李璇先把东西交给你，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身上的病灶，以免节外生枝。
我们两之间的事，也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尤其是我那两个孙侄女，免得徒生事端。”
东方晓知道，这只是虚影，一举一动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听着。
只匆匆见了几面，她心中却对这位聂家大奶奶生出无限好感。
就连留下的影像，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先打消她的自责情绪，为她的处境考虑。
“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是关于你的精神世界。
此前，我对于精神世界的解释并不完全准确。
李璇应当告诉你了，地是现在拥有的一切，天是未来的展望，万物是变化的人生。
但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便再解释一遍。
地是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指你在人生中所接触到的一切生物或事物。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就是因为你经历了那些，看到了那些。
万事万物汇聚在一起，便构成了你精神世界的基础，这就是地。你也可以粗浅的理解成你的生活、阅历。
阅历越高，经历的事情越多，地就越广阔。
天是未来的展望，是指你的思想，当你看到了世界，是否会产生疑问？比如：为什么天是蓝色，为什么人要吃饭？
对于外界事物的刺激，你会不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反馈：这件事会让你快乐，那件事会让你痛苦。
可以说思想和反应，是天最基础的东西。
而你丢掉的东西，应当就和这两者有关。你可以尝试训练，强迫自己多对外物产生思想和反应来找回。
但仅仅拥有这两样东西还不够，浮于表面的思想和反应只能构成低矮的天空，这样是无法伸展拳脚的。
这时候，你就要突破思想和反应上的束缚。
比如，你曾经很在乎世俗眼光，所以不得不抛弃真实的自己，做一个合群的人。这种情况下，你就要摒弃曾经约束你的世俗，投入真实的自己。
总之，想要变强，就必须拥有更广阔的天空，若你的天不够广阔，地和万物的发展也一样会被局限住。
等你的天广阔到一定境界，便能将地和万物完全包裹，从天圆地方变成一个能容纳万物的星球。
万物是变化的人生，是指你人生的诸多可能。
你可以是一座山，可以是一条河，但不同人的精神世界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这取决于每个人的特质。
比如我的精神世界是山野，而有些人的精神世界则是城市。
万物生于天地，同时也在滋养天地。三者相互滋养，也相互限制。”
东方晓沉思，她确实对外物没什么反应，身边的人也都说她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不知冷热。
不过她身上的那股子淡劲和一般人的“淡”又不尽相同。
就拿一年前去女子监狱实习却遇到劫狱的事来说。
淡人只是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但不代表遇到劫狱这种事不会产生紧张、害怕的情绪，也不代表她察觉不到这是一件很特殊、很惊险的遭遇。
但东方晓只是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这一切是针对自己做的一个局。并不会觉得这是一段会让人震惊的特殊经历。
就像被热水烫到时，淡人也会缩回手，淡定的去冲凉水。淡人是能感觉到痛的，也知道被烫到需要冲凉水。
而东方晓呢，她会在别人提醒水很烫之后说，“知道了”，思考之后回答，“水的温度确实很高”，然后在朋友的拉扯下去冲凉水。
当然，这只是情绪上的一种映射、比喻，如果现实中真的有人这样，那tA应该去看神经内科和脑科。
好在，聂锦芳说，思想和反应都可以通过训练重新找回的，或许不必等到火球想起来。
“另外，这次我还有个意外发现，或许对你的修炼也会有帮助。”
听到这话，东方晓立刻收回飘散的思绪，继续聆听。
“此前我见你的心不完整，又见到灵魂和精神世界有残缺，而精神世界又决定了灵魂的壮大，便将这三件事当成同一个病灶。
可这次我发现，它们三个是不一样的东西。”
东方晓：一个病变成三个病，好像更难治了。
“还是要打个比方，若把精神世界比作土壤，那么心和灵魂就是两粒不同的种子。
土壤越肥沃，种出来的树就越高。种子也优劣，劣质的种子则很难种出参天大树。
可奇怪的是，我回忆着以往见过的所有人，似乎都选用了灵魂作为种子。
而绝大多数人种出的树，都只会汲取，不会呼吸。甚至包括我，在华盖境之前，我的树也不会呼吸。”
东方晓眉头一动。聂锦芳所说的心和灵魂两粒种子，不正对应了火球说的人和灵吗？
灵的力量来源于自然交互，也正对应了聂锦芳所说的“呼吸”。
只有学会“呼吸”，才能“自然交互”，才能成为“灵”。
那么心呢，或许是火球对于“人”并不太了解，所以相比其他两者，说得更笼统。
如果她选择用心来做种子，又要学会什么，才能成为“人”？
很快聂锦芳就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说回你的病灶，我发现，你的灵魂缺失并不是因为丢掉了什么，而是……被侵蚀了。
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口的种子。
而你的心……似乎更复杂，虽说此前我对于心的了解并不太多，但也能感受到，你的心原本是一粒很优质的种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人掏空了似的，只剩下外壳，和一半胚芽，即便种进土壤中，也无法发芽……”
东方晓捏住下巴：那看来，我只能成为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