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影用力咀嚼那块带着冰渣子的冻肉,眸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恨与不甘。
本来以为,是她命不该绝,所以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不甘心!
手中那块肉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烹煮,甚至没有解冻,却有一阵阵香气不停钻入孙影的鼻腔。
那是一种,只有吃过妖肉的人,才能闻到的特殊香气。
是的,她对妖肉成瘾了。
在离开卸灵地狱之后就立刻发现了。
聚在黄昏小据点吃鸡腿的那天,她很警觉。
看到楼下围了一堆人,孙影立刻意识到不对,借口肚子疼躲进卫生间,从窗户逃出了那间房。
顺着楼外的雨水管一路向下,落到一楼,刚起身站稳,便和阿幸阿苦对上眼了。
孙影不确定这些灵执要抓的人中有没有自己。
毕竟,她只是和这群人一起吃了个鸡腿而已。
就算这些鸡肉来路不明,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阵仗吧。
但她还是很紧张。
阿幸阿苦却只是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灵执的人之后,便让她快走。
孙影丝毫没有犹豫,拔腿便跑。
这不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被江城市灵执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围观群众中的一男一女。
她们的装束在人群中无比显眼。
孙影的眼神不可避免的在这一男一女身上停留了片刻,而这一男一女也在看着她。
与旁人的好奇、怜悯不同,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像是要将谁碎尸万段,同时还有些……愧疚。
起先,孙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后来在医院观察了几天,期间不少灵执和记者过来问话,风波暂歇后,这一男一女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们是专门来找她的。
这次她们的眼神中没了愤怒,愧疚神色就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孙影想不通:她们为什么要愧疚,活埋她的,又不是她们。
随后,叫阿幸的女人说,她遇到的那个歹徒,是被她们追杀才逃到江城市的。
如果她们多做些准备,不让夏扬帆用出移形换影法阵,又或者来快些,抓住夏扬帆,她可能就不会遇险了。
孙影听完,心情复杂地宽慰了她几句。
随后,阿幸就给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地址。
让孙影遇到困难时可以找她,也可以加入她所在的组织。
孙影去了。
随后跟着银鱼混,被拖去了卸灵地狱,染上了这种像毒一样的瘾。
她早发现不对劲了。
在吃过那一只鸡腿后不久,她便无比留恋那种味道。
那明明只是一只鸡腿而已,烹饪方法也很简单,味道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可就是让人如此着迷。
她甚至想过自己偷一只鸡去烤,改善一下伙食。
可听说偷鸡这事闹得很大,邀请她去吃鸡的那些人还被枪毙了。
理智告诉他,仅为了一点口欲就去冒这种险,根本不值得。
当时,孙影只当是因为官方提供的救济餐油水太少了导致她产生了强烈的口腹欲。
直到跟着大部队从血淋淋地狱出来之后,和那些成了精的动物共处一艘船上,飘渺的气味便一直往她鼻子里钻。
鸡有鸡味,鸭有鸭味,狗有狗味,每一种生物都有它自己独特的味道,这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孙影闻到的并不是那些“生物味”。
既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只有她能闻到的,能勾起食欲的味道。
好想吃,真的好想吃……
船上的其他人难道不觉得这些动物形状的妖怪都很可口吗?
被灵气研究院安排的航班送回内陆后,孙影的母亲候女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做了满满一桌菜,庆祝她劫后余生。
侯女士的厨艺极佳,红烧肉、番茄牛腩、炒鸡做得色香味俱全。
味道都是极好的,可孙影就是觉得,这些都比不上在卸灵地狱里偷吃的那只鸡腿有滋味。
轻微的口腹之欲而已,本来可以忍住的,但她选择了放纵。
猎杀了一只小妖,用拙劣的烹饪手法将其煮熟之后,她尝到了令她惦念已久的滋味,灵力也上涨许多。
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花钱购买妖肉的顾客,还需要预定、等待出货,在这半年时间里能吃上三次妖肉都算多的了。
而孙影呢?
她作为黄昏成员,直接把控着货源。
孙影已经记不清,也没有刻意去记,这段时间以来她吃了多少只妖怪的肉,其中又有多少是动物形态,多少是人形。
只知道在之前的那几个月中,妖肉几乎完全取代了她三餐中的猪牛羊肉。
可渐渐的,她总算是发觉不对劲了。
靠着吃妖肉获取的灵力在不久之后就会消退,而且……她的境界居然下跌了……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妖肉。
一开始这还只是她的猜测,直到两个月前灵气研究院公布了这项信息,证实了她的猜想。
为了不让这副作用继续蚕食境界,她决定戒了。
然而,因为过度纵欲,她已然对其成瘾了。
刚停下时,还只是时不时产生口欲,勉强能压制。
随着时间推移,身体的不适感逐渐加重。
吃普通饭菜时觉得味同嚼蜡,身体无力,精神萎靡,最后开始出现幻痛。
前几天在睡梦中被痛醒,迷迷糊糊的爬出房门,等她恢复神智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进了厨房,打开了冰箱,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幻痛终于完全战胜了她的理智,逼迫着她为之屈服。
她放下手中的冻肉,理智回归,意识到自己吃了什么,胃中一片翻涌,趴倒在地,不停干呕。
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侯女士开门进来,看见满屋一片狼藉,心顿时慌了。
“小影!小影!”
倒在厨房地上的干瘦身影视线模糊,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来的是一个,对她极尽宠爱与关心的妈妈。
鼻头顿时酸了,一切难忍在此刻有了依托之地。
她虚弱出声,“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