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咱们不要在门口说话了，先进去，小山子定是饿了。”顾云生笑呵呵地催促道。
李氏这才想起什么，拉着顾远山就往屋里走。
“乖孙，你吃饭了没啊？是不是饿了？你娘刚给你炖了鸡汤，很快就能喝了，咱们先进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啊？”
“阿奶，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说完，李氏便拽着顾远山往前走。
顾远山也就顺着李氏的力道，往前走。
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一看，就瞧见余氏有些失落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远山心里一酸，连忙笑着喊了声儿：“阿娘，你方才都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在府城日日都想念你做的菜。”
余氏一听，不得了了，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赶紧扬起笑脸跟上。
“阿娘还想着你们明日回来，都没准备什么。刚才来人说你们到村口了，阿娘才着急忙慌去后院摘了两把菜，还喊夏至去屠户家割了块猪肉回来，今日咱们先凑合着垫垫肚子。明日，等明日阿娘给你做一桌子菜，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她瞪了眼跟在身侧的顾三水，似是责怪他没照顾好顾远山。
若是照顾好了，儿子又怎么会日日记挂着她这一口吃的。
想来是在府城日日跟着吃些糟糠了。
想到这里，余氏更加心疼了。
儿子这么有出息，却日日吃这些不好的东西，难怪瞧着瘦了不少。
……
顾三水一眼就看懂了枕边人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道：“我给小山子找了厨娘的，每日都有菜有肉，吃着比在家里还丰盛。”
说起这个，他就一阵肉痛。
请了张大娘做饭，可花了他不少银子。
等他想到顾远山考上了秀才，又觉得这做饭钱花得值了。
若不是张大娘做的饭菜好吃，他们小院又怎么会接连考上两位秀才呢？
想到这里，顾三水心里的心疼才缓和了不少。
……
顾远山听见顾三水和余氏的对话，也解释道：“阿娘，张大娘做饭也好吃，不过是我更喜欢阿娘做的饭。”
余氏做的饭，是家的味道。
就算是御厨来了，也是做不出来的味道。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这是顾远山一个人的小矫情罢了。
他就是想家，想阿娘了……
……
余氏一听顾远山这话，方才的不愉快一下子又消失了，只能看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了好了，小山子你定是累坏了，快进屋去歇歇，阿娘这就给你张罗着开饭！”
说着，也不管李氏拉走顾远山了，她自己径直往灶房钻。
儿子是她的儿子，就算是他亲奶奶来了，也是抢不走的。
如今儿子刚回来，和他爷爷奶奶好好亲香亲香，也是好事。
自己是当娘的，自是要先给孩子填饱肚子才是正理。
想到这里，余氏心里美滋滋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
在灶房探头探脑的王氏见状，连忙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是跟着余氏在灶房打下手。
可余氏心神不宁，炒个菜就要往门口跑好几趟，徒留她一个人看着灶台。
她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那锅菜糊了，把秀才老爷给吃坏了肚子。
如今余氏回来掌勺，她才放下心。
要说她为啥不出去献殷勤？
一方面是要看着锅里的菜，另一方面则是想着她和顾四水都献殷勤的话，有些太明显了。
她便觉得让顾四水跟着去嘘寒问暖，她则留在灶房，默默给秀才老爷付出。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顾远山定是不会忘记她的功劳的。
……
此时，见着余氏脸上全是笑容的模样，王氏踩着小碎步就走上前，脸上也堆着笑。
“二嫂，远山是回来了？可有和以前不一样？”
比如是不是长成戏文里秀才老爷那样威严的模样了？
她实在想不出，一个11岁的小娃娃，如何才能像戏文里秀才老爷那般庄严的模样。
余氏听到王氏的话，脸上的笑容一顿，有些忧愁地说道：“小山子精神了不少，却也瘦了不少，定是在府城饿着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埋怨起顾三水来。
当家的也真是的，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儿子却是饿瘦了！
……
王氏听不出余氏的心疼，只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朝余氏感慨道：“你家小山子考上秀才回来了，日后你就是秀才他娘了，这十里八乡，谁见了不说一声羡慕的。”
说完，王氏便一脸羡慕地望着余氏。
她就是这里面头一个羡慕的。
羡慕余氏好命，生了一个有本事的儿子！
想到自己家那两个叉烧，她就烦心。
以前小时候还觉得他们两兄弟活泼好动，是个好性子。
可自打两兄弟跟着顾远山去学堂启蒙，她就怎么也看不顺眼那两个儿子了。
只觉得自己生了两个大番薯！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看着顾远山叹气。
老天爷为啥不让她生一个像小山子这样聪明又懂事的娃娃呢？
……
余氏听了王氏的话，又看了看她一脸羡慕的模样，心里对顾三水的埋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扬眉吐气。
她先前这么多年没儿子，委实是受了不少委屈。
即使后面生了顾远山，心里的委屈也不得散去。
自从知晓顾远山考上了童生，她便渐渐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颅。
连出门见到的村民也不再刻薄，个个都笑脸相迎。
她本以为如此已经算是极好的事儿了。
直到前几日，得知顾远山考上了秀才，她算是听到了这辈子都没听到过的阿谀奉承了。
许多人都问她，怀着顾远山的时候都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怎么怀的。
甚至一些个小媳妇猜测，她当年隔了这么久才怀上，就是在给顾远山攒养分，攒聪明劲儿。
所以，她才能生出个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这话一出，余氏早些年怀不上孩子的郁气也就此一扫而空了。
只觉得那曾经难熬的七年，已经变成了顾远山能考上秀才的功劳。
若是自己遭受这些闲言碎语能给儿子积攒个聪明的脑子，她愿意再经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