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水仔细瞧了瞧，都是县里买的东西，并不是两从府城带回来的物品，想来是两人刚买的物件。
若是他们村子的，来城里都是背着背篓买东西的，买了什么就丢背篓里，也不怕拿不了。
不过沈家舅甥俩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料子，想来没想到这一层也可以理解。
……
沈舅舅身上重担卸下，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这不是要回家去了吗？给家里买点吃食回去。”
“啥时候回去？”顾三水引着两人往摊位上走来。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得赶着回去了。”
沈舅舅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如是说道。
顾远山看向累得满头大汗的沈叶初，连忙招呼道：“叶初，快来喝杯茶，坐着歇歇。”
沈叶初擦了擦汗，才浅笑着应声。
……
给两人倒了杯茶，顾远山才问道：“叶初，沈叔，我方才去拜见了夫子，他说你们一大早就告辞去拜见县令大人了，可见着人了？”
“见着了，见着了。”沈舅舅笑呵呵点头。
沈叶初也点点头，浅浅笑道：“县令大人不仅见了我们，还同我们说了好多话。”
说到这里，他有些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远山，你瞧瞧这是何物？”，说着，他将书信递给顾远山。
顾远山伸手接过书信，轻轻展开。
只见上面字迹工整遒劲，开头写着“致邻县儒学教谕台鉴”。
往下读才知是方佑程县令亲笔所书，为沈叶初举荐入学之事。
信里说沈叶初“天资敏慧，笃学不倦，虽院试名次稍逊，然品行端方，颇具潜力”，特意举荐他九月入隔壁县学就读。
还嘱托教谕“予以照拂，助其精进”。
顾远山抬眼看向沈叶初，见他眼底满是难掩的雀跃，连耳尖都透着红，便笑着点头。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县学虽比不得府学，但沈叶初也算是有了正经的去处了。
往后跟着夫子系统性读书，比在家自学可强太多。
沈叶初用力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语气里满是感激。
“方大人说，知道我家情况，隔壁县学离我家近，来往也方便。我原本还愁没地方继续念书，现在总算踏实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远山，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等九月咱们就一起去入学，你去府学，我去县学，往后还能互相切磋切磋。”
他语气中虽是高兴，却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来是怕两人日后差距越来越大，没了能切磋的实力。
……
顾远山把书信递还给沈叶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定！到时候咱们互相传信，说说各自的学业，说不定我还能向你请教县学里的好方法。”
每个地方，每位夫子都有不同的理念。
这都是他们这些学子需要仔细甄别、学习的地方。
顾远山自是不会觉得府学比县学好就盲目自大。
沈叶初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折好，重新揣回怀里。
他原先还担忧自己日后求学之路不易，如今可好，才回来县令大人就为他考虑好出路了。
果然，云梦县有这样一位为民着想的县令，是件顶好的事儿！
……
顾三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对于沈叶初有了去处的事也很是开心。
毕竟沈叶初和顾远山交好，日后他有了好前程，对顾远山来说又不是坏事。
想到什么，他朝身旁的沈舅舅问道：“你们待会儿回去？怎么回去？可有约好车了？”
沈舅舅点点头：“早就约好了回村的车队，我们包了车，先前的行李也都放车夫那里了，等我们吃饱了就能走。”
他们路远，今日中午出发，顺利的话也要明日夜里才能回到家。
若是不顺利，还得折腾上两日功夫。
实在是路途遥远，山路也难走。
……
知晓两人安排好了，顾三水便也不多问了。
“我们家过两日就给远山办秀才酒了，可惜了你们过不来了。”顾三水暗自叹息道。
沈舅舅笑了笑，也说道：“咱们算是互勉了，我家叶初过几日也要办秀才酒，但家里太远，就不喊你们了，免得你们折腾。”
顾远山也是刚考上秀才，家里一堆事呢，哪里会有空去沈家吃酒。
反正两人关系不错，这样小的事儿也不值得说道些什么。
……
几人又坐着说了许多话，从府城的趣事聊到往后入学的打算。
说说笑笑间，四人还点了四碗馄饨。
顾远山和顾三水都是吃了饭的，此时点馄饨也算是陪着沈家两人作伴罢了。
沈家舅甥俩都是面皮薄的人，若是顾远山不吃，他们想来也是不好意思吃的。
索性顾三水便也给自己两人点了一份吃食。
馄饨不占肚子，他一顿饭也能吃个好几碗，也不算浪费。
……
待吃饱了，沈舅舅左右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他的手才悄悄揣进了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把布包往顾三水面前一递，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
“顾老哥，之前借你的那笔盘缠，今天正好还你。”
顾三水捏着布包，只觉分量不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你和叶初都还未回去，哪里来的钱？我这里不急，你可别为了这事儿委屈了叶初。”
顾三水生怕沈舅拿沈叶初的名声去借了钱。
若是问孙秀才借的，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何必如此折腾？
……
沈舅舅见顾三水担心，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拍了拍布包。
“你放心，这钱来路正！是方县令给的——叶初考上秀才，县令说他是个人才，特意给了这笔‘秀才奖’，还夸他往后好好读书，定有出息。”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打趣：“远山，你要是现在去县衙，说不定县令也能给你一份！毕竟你可是考了第八名的廪生，比叶初还厉害呢！”
顾远山听得眼睛一亮。
竟还有这等好事！
……
听了此话，顾三水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笑着说：“原来是县令给的奖励，那我就收下了。”
此时，他有些唏嘘，“方大人真是咱们的好官，处处关照不说，咱们云梦县这几年来，也没有听说哪家娃娃又被饿死了的……这是咱们云梦县的福气啊！”
这话，不仅是顾远山赞成，一向寡言少语的沈叶初也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