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进屋，又是一阵寒暄。
坐下没说两句话，余宗便带着他媳妇儿来了。
虽说他是入赘的，但和寻常人家成亲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说日后生了娃，要跟着他娘一个姓罢了。
顾远山陪同余家人稍坐了坐，便被顾远诚给喊了出去。
“小山子，你夫子好像来了！”
顾远山一听“夫子来了”，心里一喜，连忙跟着顾远诚往院门口跑。
刚到门口，就见一辆青布马车慢悠悠停在路边。
这正是孙秀才家的马车。
顾远山快步走上前去。
车帘掀开，先下来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不是孙伯又是谁。
顾远山笑着喊了声儿：“孙伯。”
孙伯笑呵呵应了，才又转身扶着车里的孙秀才下来。
……
孙秀才今日穿着件藏青色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他虽已将近花甲之年，脊背却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里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
顾远山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不行。
“学生顾远山，恭迎夫子！您怎么这样早过来了？”
他们给孙秀才说的是得中午才能开席。
如今才十点多的样子，孙秀才就过来了，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自然要早些来沾沾喜气。”
孙秀才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顾远山的秀才服上，点了点头，“这身衣服很衬你，瞧着精神了不少。”
得到夸奖，顾远山抿唇浅浅一笑。
……
两人对话间，院里的人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马车的。
这样大的阵仗，实在是令这些在村里种田的人稀奇不已。
大人要脸面，只悄悄地看向这边。
小孩子则管不了那么多，一窝蜂朝马车过来。
他们不敢上手摸，也不敢靠近，只叽叽喳喳地欢呼着：
“这是马吗？”
“是吧？我阿爹带我去县里见过一次，就长这么大！”
“听说马走起来可快了，比伯伯家的老黄牛还快多了！”
“你敢摸摸吗？”
被问话的小孩儿顿时向后退了几步，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怕被它踩扁了。”
……
听着小孩们的童言童语，孙秀才呵呵笑着。
顾远山也怕哪个小孩儿不怕死，上去惹恼了马被踩着，连忙喊了院子里的顾远诚过来。
“远诚哥，你先带他去把马拴好，不要伤着人了。”
顾远诚应声，招呼着小厮牵着马就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那边是专门用来放牛车、马车的。
今日这样多的人过来，特别是顾远山的夫子和同窗，定是会坐车来的。若是都放顾家后院也放不下，顾大水索性就在院子外边围了一小块地，专门用来拴牛车、马车。
……
小厮牵着马车走了，那群小孩也就跟着过去了。
顾远山正准备招呼孙秀才进屋喝茶的时候，就见屋里的顾云生和李氏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余氏和顾三水。
几人笑脸盈盈地走过来。
顾云生搓着手，脸上满是客气。
“孙夫子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快里面请，刚泡了新茶！”
话一出口，孙秀才还没有什么反应呢，顾云生自己就笑开了花。
这句话是方才在屋里顾海生教他的。
他一听就觉得有文化，便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背着。
一直到听到外面说小山子的夫子来了，他又念叨了一遍，才匆匆跑出来。
李氏也讨好地笑道：“孙夫子来了！快快请进。我们家小山子能有今天，全靠您教得好！今日您可得吃尽兴了！”
孙秀才自是看出顾家两老对自己的重视，笑呵呵拱手道：“我教给远山的和教给别人的都是一样的，是远山聪明，学得也快，这才有今日的成就。”
顾三水和余氏站在一旁，听到孙秀才夸顾远山，脸上的笑容都夸张了几分。
村里的大娘大婶们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嘀咕着：
“这就是教了小山子的秀才老爷？”
“应当是！”
“瞧着就是个读书人，这威严，这气度，就是秀才老爷该有的！”
这人说完，还状似无意地瞅了顾远山一眼，“小山子还小，还是得多历练，才能有孙秀才这般气度。”
顾远山听着“拉一踩一”的村民，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不过这样的大好日子，他又是秀才老爷，自是不会与此人一般见识。
顾远山碍于脸面没还嘴，站在那人旁边的赵婶子可不乐意了。
“小山子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还是什么廪生，这可是咱们云梦县头一份的荣誉，你再胡咧咧我就把你赶出去！”
那人呐呐低下头，不再说话。
……
孙秀才自也是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他顿了顿，清清嗓子，才开口道：“虽是说远山是我的学生，但他能考上秀才，皆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老夫不说别的，远山实在是这些年云梦县中学得最多的一人！”
看着众人哑然的目光，他微微笑道，“老夫有这样一个学生，实在是三生有幸！”
众人惊讶于他的谦逊，顾远山心中更是动容万分。
就在此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说得好！”
接着便是“啪啪啪”的掌声。
回头一看，却是顾海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鼓着掌，朝孙秀才走去。
“孙兄，你可算是来了，我可等了你一早上，屋里的茶都泡了三壶了。”
“海生兄！”孙秀才亦是激动。
“许久未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孙秀才看着面前老了许多的顾海生说道。
“你也不遑多让！”顾海生笑呵呵打趣。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顾家门前又驶来一匹快马。
那马上坐着的，竟是一位衙役。
……
衙役正是当日前来报喜的那位，也是那日顾远山和顾三水去拜访方佑程时通报的那位。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衙役丝毫不慌，翻身下马便快步走到顾远山面前，从背后的包袱中掏出个锦盒来。
“顾秀才，这是县令大人送您今日的贺礼，大人今日本想过来，县衙突发了点状况，抽不开身，便吩咐小的早些将贺礼给您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