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至愣了一下,接过锦盒,疑惑地打开。
只见里面躺着一根很是简陋的木簪。
簪身雕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花,花瓣都不对称。
枝叶也歪歪斜斜,看着格外笨拙。
可仔细看,木料却泛着温润的光泽。
想来不是普通的料子。
“这簪子……”
顾夏至犹豫道,“瞧着也忒丑了!”
……
顾远山对木料没什么研究,只看了看,解释道:“瞧着料子不简单,应当不便宜。”
顾春雨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这是上好的紫檀木,一斤得花上百两白银。”
“大姐,你怎么知道?”
顾夏至拿着那支奇丑无比的簪子,好奇问道。
顾春雨笑了笑,才解释道:“我在县令夫人那处瞧见过,小少爷寻了一小块紫檀木回来,给夫人雕刻了一支簪子,被夫人骂败家呢。”
要知道,县令的每月俸禄才十几两银子,这一斤紫檀木就顶县令半年的俸禄了。
就连县令夫人,也是心疼了好几日,直说将木料留给方佑程刻个印章才好。
……
听了顾春雨的解释,顾夏至顿时更心疼了。
“这罗安也真是的,那么好的料子,怎么寻了个不靠谱的工匠,真是浪费了这好料子!”
顾远山有些怔愣。
他忽然想起先前和罗安住一屋的时候,有一段日子,罗安总是在屋里捣鼓着木工。
这簪子……该不会是他自己刻的吧?
顾远山又仔细瞧了瞧顾夏至手中的簪子——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整体光滑,看着也不像是近些日子才做出来的。
该不会是……那年,他就刻好了这簪子要送予顾夏至了吧……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
就在顾远山愣神之际,耳边传来顾春雨猜测的声音——
“我瞧着这做工倒不是工匠所为……”
“那是谁?大姐,你该不会说是罗安那小子亲自给我刻的吧?”顾夏至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
“夏至,我觉得真是这位罗公子自己雕刻的,这手艺虽是糙了点,但瞧着做工也是仔细的,想来是第一次刻,拿捏不好尺寸,不过……倒是可见他花了不少心思。”顾春雨犹豫说道。
顾夏至拿着木簪,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笨拙的刻痕,脸上的愤愤渐渐淡了,嘴里却还嘟囔着:“我婚期都还没定呢,他送什么新婚礼物……真是莫名其妙。”
话虽这么说,她却把木簪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袖袋里,转身继续打扫院子。
只是她那动作却是慢了些。
若是顾远山和顾春雨过来,定能瞧见顾夏至弯弯的嘴角。
……
顾夏至摸了摸袖袋里的簪子,抬头望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马车,心里有些雀跃。
“哼!罗安,看在你这样用心给我准备礼物的份上,我原谅你当初突然不告而别的事了!”
想着,顾夏至心里更开心了,拿着扫帚左右开弓。
不到一会儿,就把门前的一大块地都给收拾了。
……
顾夏至心大,顾春雨却是细腻地察觉到不对劲儿。
她看着动作飞快的顾夏至,见她专心致志扫地,便朝顾远山凑近了些,低声询问:“小山子,你实话跟大姐说,这罗公子和夏至……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怎么瞧着,都觉得不对劲儿。
哪有十几岁的少年郎给非亲非故的少女亲手刻簪子的?
这等事……恐怕是正经夫妻之间,都甚少发生。
面对顾春雨温柔又坚定的眸子,顾远山只好如实道:“大姐,罗安他从前就心悦二姐了,不过被我阻拦了,这才许久没与二姐见面。”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傻乐呵的顾夏至,继续道。“这次,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见二姐。”
而且,今日是他秀才酒,罗安并不是专门来找顾夏至的,而是知晓刘慧安要对他不利,才匆匆上门。
是以,除了那支“出格”的木簪子,顾远山也说不出罗安到底有没有放下顾夏至。
……
听了顾远山的解释,顾春雨皱紧了眉头,“那你可有告知那罗公子,夏至已经订了亲事?”
顾远山连忙点头,“我自是不敢含糊的。”
若是订了亲又和他人牵扯不清,这不止会害了顾夏至,也会害了顾家。
顾春雨眉头舒展了一些,但还是隐蔽地问了句:“罗公子的心思……夏至可知晓?”
顾远山微微一愣,回头瞄了顾夏至一眼。
发现顾夏至正哼着小曲,动作迅速地扫着地。
这一刻,顾远山心里突然有些为罗安不值得了。
顾夏至这模样,怎么看,都是没这个心思的啊……
……
果然,不待顾远山回答,顾春雨就笑着道:“想来夏至是不知晓的。”
若是知晓,哪能这般没心没肺地扫地。
“既然她不知道,便不要告诉她了,让她好好准备婚事,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是,大姐。”
顾远山刚应下,猛地反应过来顾春雨话里的意思,当即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大姐,你说什么?二姐准备婚事?可家里不是一直说,要等大的先成亲吗?你还没寻好人家,怎么就轮到二姐了?”
他记得余氏不止一次念叨,姑娘家的婚事得按辈分来,顾春雨是大姐,理应先成亲。
顾夏至作为妹妹,得等姐姐有了着落才能议亲。
如今顾春雨明明还寄住在周家,从没听说有相看人家的事,怎么突然就说顾夏至要准备婚事了?
顾春雨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许久,她才勉强笑了笑。
“前几日,有位夫人瞧上了我了,说要为她家的嫡子聘我做她家儿媳妇。”
“哪位夫人?”
顾远山追问,心里越发纳闷。
他们顾家就是普通农户。
顾春雨虽然长得貌美,却也只是个寻常姑娘。
怎么会被哪位夫人看上?
能被称呼为夫人的,不是有权,就是有钱之人,普通人是没资格这样喊的。
如今顾远山考上秀才,余氏也能托大被唤声“余夫人”。
但这声“余夫人”,却比不得顾春雨口中能称为夫人的。
想到这里,顾远山忽然想起前两日去周家时,顾春雨难看的脸色。
该不会……那日顾春雨就是为着这什么夫人定亲之事发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