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说着，拉过顾远山的手摩挲着。
老人指尖的老茧蹭得人有些发痒。
“还有啊……夜里看书不要熬太晚了，我前几日给你缝了新的护膝，等天凉了记得戴着，别冻着膝盖了。前两日你舅过来，舅娘还给你拿了半筐的肉酱，还有肉干，你别省着，想吃就吃，吃完了再写信回来，我们托人给你送去……”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抬手擦了擦，又强装笑脸，“去了要好好吃饭，好好念书，你年纪还小，不要跑出去了，就在学堂待着，等过些日子，再让你爹去瞧瞧你。”
顾远山终究是只有11岁，还是个半大的娃娃。
虽说上次他已经去过府城待了差不多半年，但这次和那次不一样的。
上次有顾三水看着，又是和同窗一起过去的，家里虽然担心，但还算是心里有底。
这次虽说顾三水会送他过去，可他早晚都得回来的。
到那时候，府城就顾远山一个人了。
这如何不让人担忧。
若是在府城有熟人看着也还好，可顾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有人在县城就很不错了，哪里会认识府城的人？
顾远山读书的事情耽误不得，李氏即便担心，也不得不让他去念书的。
……
知晓二老这是担心自己，顾远山丝毫不敢敷衍了事，只认真应下两人对自己的嘱咐。
最后，还拍着胸脯保证：“阿爷、阿奶，你们在家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等去了府城我就给你们写信，以后每月我都给你们寄信回来，不要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长满皱纹的脸，也有些心酸，“阿爷，阿奶，你们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小山子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不失望，不失望，你是我们顾家最有出息的儿郎！”顾云生笑呵呵说着，可眼底却是噙着泪光的。
就在爷孙三人动容之际，顾大水扛着个半人高的布袋子过来了。
他将布袋放地上一放，闷声道：“小山子，大伯没有什么好东西，这里面都是小米和红豆，都是前两日去买回来的，你早晚熬粥喝，对身子好。”
顾大水被顾远秋气着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就算后面出屋子，也是扛着锄头就往地里扎，十日也不见说上一句话的。
如今，还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却是在叮嘱顾远山。
可是……面对他的关心，顾远山表示自己无福消受。
李氏给的药材还好，轻便好携带，顾大水给的半麻袋粮食……他实在是拿不动。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廪生，不需要花钱吃饭的。
何必千里迢迢背着这半麻袋米走？
……
就在顾远山思索如何不伤害顾大水的份上，把这麻袋粮食给拒绝了时，顾四水揣着手走了过来。
看着诚挚的顾大水，又看看有些为难的顾远山，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伸手搂住顾大水的肩膀，顾四水才打趣道：“大哥，你睡糊涂了不成？小山子不是能领免费的粮米吗？哪里用得着从家里背粮食过去？”
顾大水正乐呵呢，听到这话，他嘴角的憨笑顿时僵住。
半响，才懊恼地挠了挠头，“小山子，大伯记错了，你等着，大伯去给你另外换些好东西。”
说完，不等顾远山拒绝，他便又扛着麻袋，风风火火地回了屋。
几人皆是好笑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顾远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不用带粮食去府城了，而是看样子，顾大水已经好多了，没有先前的颓废了。
想必，先前顾远秋闹分家的事，在他心里算是过去了。
如此，他就能更安心地启程了。
……
几人没等多久，顾大水便揣着个布包，鬼鬼祟祟地走过来。
“小山子，拿着。”
顾远山不明所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小巧的金锁。
瞧着这个头，得有五两银子呢！
顾远山连忙将金锁推了回去，“大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还有，就是这金锁瞧着，像是给小孩子戴的，他都11岁了，哪里还戴这玩意儿。
……
顾大水却不由分说，将金锁塞进顾远山兜里，才犹豫着解释：“家里分家的银子我都给远冬他们了，兜里的钱也拿去给远冬家肚里的娃娃打了金锁，没啥钱了。”
顾远秋和黄氏本就是为了银钱才闹的分家。
顾大水的钱一拿到手，便被要求全分了出去。
还有田地，也是全分了。
也是闹着分了地，两人才计划着转手卖出去。
顾大水最是看重家里的地，这才一病不起。
若不是家里一连好几场喜事，他都还闷着呢。
……
顾大水顿了顿，怕顾远山介意不敢收，才继续道：“我寻思这娃娃还要等好久才能出来，这金锁先给你拿着，若是你在府城缺钱了，就拿去当掉，我再给那娃娃重新攒一个金锁就是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理会顾远山的意思。
“家里的事不用惦记，我会好好好照顾你阿爷和阿奶的，至于地里的活儿，你也别操心，专心读书就好。”
说完，他又转身去屋里，念叨着给顾远山带些甜嘴的糖。
顾远山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
看着兜里沉甸甸的金锁，他长舒一口气，倒是没继续拒绝了。
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等回来，自是会加倍对他们好的。
……
看人都走光了，顾四水才磨蹭着上前。
他做贼似的东张西望，见没有人看他，他才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来。
足足有十两！
白白胖胖，十分诱人！
看着这银子，顾远山惊呆了，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顾四水一把捂住嘴巴。
被顾远山大眼睛看得心虚，顾四水讪讪松开手，小声叮嘱道：“小山子，你可小声些。”
见顾远山点头，他才颇为不舍地看着手里的银子，许久才道：“我和你小婶子啥也不会，就给你些银子拿着防身……”
顾远山不敢相信，一向偷奸耍滑的三叔，竟然会出手这么大方。
看着那锭银子，顾远山总觉得有诈。
一时之间，还不敢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