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顾远山便醒了。
简单洗漱后,提起昨日收拾好的书箱,便出了门。
此时,天都还没亮透,大约是早上六点左右。
在膳堂简单吃了早饭,顾远山就往丙班的讲堂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发现里头已经有好几位学子了。
那些人聊得火热朝天,见了顾远山,齐齐噤声。
顾远山抿了抿唇,才抬步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见顾远山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那几人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继续聊天。
顾远山充耳不闻,拿出书便默默背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白色。
讲堂里已来了不少人,二十几个身着青布或素色长衫的学子三三两两聚着,或低声交谈,或翻看书卷。
还有人在摆弄笔墨,吵吵嚷嚷的声响在空旷的讲堂里回荡。
这可比孙氏学堂热闹多了。
这里的讲堂也比孙氏学堂的宽敞许多,二十几张书桌排列整齐,分成三排,每排八九张桌子。
最前头是夫子的讲台,上方挂着一块“劝学”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
顾远山坐在最里面的第一位,很是靠近讲台的位置。
“远山,这儿这儿!”
身后传来沈知言的声音。
顾远山转过头,就见沈知言正坐在他后头望着他。
“真巧,我就在你后头!”
“方才进来看你在看书,不好打搅你。”说着,他感慨道,“远山你真勤奋,这才开学第一日,就这般早过来看书了。”
顾远山微微抿唇笑着,“习惯了。”
他确实是习惯了自己的作息表,即使起得早,也不觉得累了。
……
两人说话间,李砚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衫,神色沉稳,径直走向第一排最前面的座位。
紧随其后的是张安生,他依旧沉默寡言,背着书箱走到中间第一排的座位坐下,放下书箱后便翻开书。
一言不发,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
顾远山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周围的动静,低头翻看起《论语》。
心里默默背诵着往日所学的内容。
如今还未知晓府学上课是如何上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准备,便照常看书。
孙氏学堂里,孙秀才总是一对一授课,有不懂的随时能问。
可这里不一样,二十多个人挤在一间讲堂,想来夫子上课是不能一对一教学的了。
顾远山将心神从书卷中移开,双耳很快便充斥着学子们说话声、翻书声、研墨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他低低叹了口气,便继续埋头看起书来
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沉下心,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书页上。
……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忽然戛然而止。
顾远山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夫子已站在讲台上。
他精神抖擞,身着藏青长衫,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手里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
“都坐好。”
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是你们入府学的第一堂课,咱们先把规矩说清楚。”
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个身材微胖的学子站起身,拱手问道:“夫子,学生有个疑问,这座位为何是定好的?我们不能自己选吗?”
这话一出,不少学子都跟着点头,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
夫子抬眼看向那学子,语气平淡。
“座位是按你们院试或是入学考试的成绩排的。成绩越好,座位越靠前。”
他顿了顿,戒尺又敲了敲讲台,“坐在前头,听得最清,也最易得到夫子指点。若是日后半年大考,你们的成绩能超过前头的人,下次排位,便许你们自由挑选座位。”
这话一出,讲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学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较劲的意味。
一个班级有这么多人,夫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他们想提升自己的学问,自是要得到夫子的器重。
这前头的位置不仅听得清楚,还容易混个脸熟。
谁不想坐到前排,得到夫子看重?
……
顾远山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院试时发挥不错,考了第八,才能分到这样好的位置。
他想起孙氏学堂的一对一授课,再看看眼前济济一堂的同窗。
心里满是冲劲儿。
这里的学习不再是单打独斗,往后只能更加勤勉,才能保住自己的“好位置”!
就在顾远山神游天外之际,就听见夫子的声音响起:“李砚、张安生、顾远山,你们三位起身。”
三人闻言,连忙放下笔墨,起身拱手。
“学生在。”
夫子目光扫过三人,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你们三位都是此次院试的廪生,李砚是案首,张安生第七,顾远山第八,皆是天资出众、功底扎实的学子。”
这话一出,讲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不少学子转头看向三人,眼神里满是羡慕。
……
可没等三人谦逊回应,夫子的语气骤然转沉,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但你们要记住,进了府学,过往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在这里,规矩更严,要求更高,切不可恃才傲物、放松懈怠。”
他顿了顿,戒尺在讲台上轻轻一敲,声音带着警示:“府学的廪生资格并非终身享有,若是连续两次大考不及格,或是犯了重大过错,廪生身份即刻取消,不仅没了每月的廪米补贴,还要降为增生,甚至可能被清退出府学。”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三人心里一紧。
顾远山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这些话其实昨日沈知言就已经给他讲过了,但此刻听来,还是觉得心里紧张。
要知道,若是他的廪生资格被取消了,不仅每年要支付二十两的束修,还得花钱买饭……
如此在府学读三年,定会拖垮了家里……
一旁的张安生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连向来沉稳的李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讲堂里的学子们也安静下来。
方才的喧闹彻底消失,只剩下夫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