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关键,顾远山抬头看了眼聚集的人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再犹豫,转身往书舍走去。
这脚步,比来时更显沉稳。
……
回到书舍,顾远山铺开纸,提笔写下“戒骄戒躁,查漏补缺”六个字,贴在书桌前。
往后的日子,他在完成平日里课业的同时,不仅要深耕经书,更要补全自己诗赋的短板。
既要保持自己的节奏,也要多向李砚、张安生请教。
唯有这般,才能在科举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
对于此次小考成绩,夫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甚至连试题都不曾讲解,只分发下去,便算是完成任务了。
顾远山拿到自己的诗题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诗帖题和李砚、张安生的相比,扣了许多分。
这分数,即使是他全对的算术题,也是弥补不回来的。
毕竟,如今朝廷虽然重视算术,但也没到诗赋这般重要。
他算术即使满分,也是不能弥补回诗赋的分数的。
想到这里,顾远山更是沮丧了。
原先想着,本经没选《诗经》便算是逃过一劫了。
谁曾想,这不过放松了几日,自己的作诗水平就急剧下降。
看来,还是不能偷懒的……
……
此次小考,除了稳定发挥的三人,入学时排第四的沈知言却只考了第六名。
不过,他本人对此却无甚在意。
第四、第五名也没有觊觎沈知言的“好位置”,他们选择不调动位置,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此次小考,丙班二十多名学子,均是考合格了的。
如此也说明,即使上课时不认真,但秀才终究是秀才,临时抱佛脚起来,还是不怕落后了功课的。
……
小考告一段落,顾远山的生活又重新归于平静。
每日晨练、晨读、正课、骑射、夜读的节奏依旧。
只是多了几分对诗赋的侧重。
他偶尔会向沈知言讨教《诗经》的诵读技巧。
毕竟,柳夫子在课堂上,还夸奖了沈知言所作的诗词。
这也说明,沈知言的作诗能力,确实是不错的。
他虚心求教,也算是一种同窗之间的友好交流了。
除此之外,在他紧赶慢赶中,借阅书坊的几本书,也终于在月末,宣布抄写完成。
……
这日酉时骑射归来。
顾远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练箫,而是端坐在书舍桌前,将一沓沓抄好的书稿仔细整理。
他先按书籍类别分开。
《礼记集解补注》的抄稿最厚,足足有三十余页。
每页都字迹工整,侧边的批注清晰分明。
另外几本小册子,也抄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涂改。
他从木箱中取出余氏给准备的棉线与细针,用尺子量好页码,在书稿左侧均匀扎出三个小孔。
棉线穿针引线。
熟练地装订成册。
针脚细密整齐,虽不及书坊装订的精致,却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这也算是顾远山的拿手绝活了。
先前在顾海生家念书时,他家的书,都是手抄本。
因着他平日里总是借阅,顾海生便亲手教他如何将抄好的书装订成册。
如今,这技能,来了府城也是令沈知言和张安生看得叹为观止的。
就连张安生抄写完成的册子,他都扭捏拿来,请教了顾远山如何穿针引线,修订成册。
对此,顾远山自是助人为乐的。
不止张安生学会了,连围观的沈知言都表示很是好奇。
他们也是抄过书的。
但他们不会修订成册。
要么就是花几文钱让书坊掌柜的帮忙修订,要么,便是自己拿着手稿,将就看。
至于说给家中姐妹,阿娘她们给帮忙修订?
这是不可能的。
沈家和张家虽不算穷,但家中女眷却是不识字的。
不识字的人,又如何做这样的活计?
……
余氏和顾夏至倒是识字。
但顾远山一向信奉自己的事,自己完成。
抄书修订这种小事,实在没必要麻烦阿娘了。
……
言归正传。
顾远山装订完毕自己的手抄本,便又用毛笔在封面上郑重写下书名。
末了署上自己的名字与抄录日期。
摸着手下略显粗糙的册子,顾远山难得松了一口气。
书抄完了,后面他每日就不需要挤出时间来抄写了。
如此,也不用继续紧绷精神……
……
次日便是休沐日。
顾远山照常晨读过后,便揣着装订好的抄本与借来的原书,往西街的翰墨斋走去。
刚推开书坊的朱红木门,墨香与纸张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王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热情招呼。
“顾秀才来还书了?快请进,你借的那本《礼记集解补注》可是抢手得很,还好你按时归还。”
顾远山笑着点头,将原书递过去。
“劳烦掌柜的惦记,学生已按时抄完,特来归还。”
他将几本书一一摆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随手翻阅了一下,见书页完好无损,愈发赞许。
“府学的学子果然品行端正,难怪旁人都愿意相信。”
……
清点完书籍,王掌柜又笑着问道:“顾秀才,要不要再挑几本?最近刚进了一批新的经义注本,还有不少策论范文,对你备考定有帮助。”
顾远山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抄本,心中思忖片刻,诚恳地摇了摇头。
“多谢掌柜的好意,不必了。这些抄好的书,学生还没完全嚼透,待日后融会贯通了,再来叨扰掌柜。”
他说的是心里话。
抄书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将书中的义理吃透,融入自己的学识体系。
如今《礼记》的注本中还有不少难点需要琢磨,里面的内容也需结合课堂所学反复推演。
若是贪多再借新书,反倒会分散精力,得不偿失。
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借着手里的手抄本,尽快将《礼记》给吃透了才不算耽误了时间。
……
王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笑道:“顾秀才治学这般踏实,日后定有大出息。也好,那你什么时候想借书了,随时来便是,翰墨斋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顾远山拱手道谢,转身离开了书坊。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他攥紧怀中的抄本,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