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罗安吩咐小斯将顾远丰的行囊也装车，顾一木才松了一口气。
他拉着顾远丰走到顾远山身边，神情有些复杂。
“我原本想跟你们一道去府城的，可方大人府上毕竟是官宅，我跟着去多有不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
“远山，远丰就拜托你多照看些，他虽比你年长，但没你见识得多，遇着大事容易紧张，上考场前麻烦你多提醒着点。”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儿子，继续道：“阿丰，你考完后不要乱走，我亲自去府城接你回来。”
……
顾远山重重点头：“一木叔放心，我定会照看好远丰哥的，我们兄弟二人互相照应，定能顺利归来。”
顾远丰抿了抿唇，也点头道：“爹，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和阿娘，还有阿爷在家也别惦记，安心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是。”
罗安见状，也笑着打圆场。
“一木叔放心，有我一路照应，定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到了府城，有方大人照拂，备考也安稳。”
顾一木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稍稍淡了些。
他知道罗安靠谱，有方大人在更是稳妥，只是做父亲的，终究免不了惦记。
……
一切收拾妥当，顾远山和顾远丰向家人辞行。
余氏拉着顾远山的手，反复叮嘱着路上注意安全、考场上别紧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不舍地松开手。
两人登上马车，罗安也跟着坐了进来，冲众人挥了挥手：“各位放心，我们先走了！”
车夫应了声，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出院门，朝着村口的方向而去。
顾家几人站在门口，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
马车轱辘平稳地碾过土路。
走了半日光景，日头渐渐爬到头顶。
罗安吩咐车队在一处避风的山坳停下歇息。
小厮们动作麻利地支起简易的布棚。
又从随行的食盒里端出热气腾腾的汤碗，送到顾远山和顾远丰面前。
碗里是醇厚的鸡汤，飘着几粒葱花，热气氤氲，闻着就让人暖心。
……
顾远丰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热汤。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的些许紧张都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顾远山，满眼感慨。
“远山，罗家的车队当真是妥帖，这马车坐得安稳，半点不颠簸，没想到路上还能喝到这般热乎的汤，比我们先前跟着镖队走时好太多了。”
尽管出发前顾远山一再同他强调，罗家车队舒适。
他却没觉得怎么样。
虽然顾远山不可能骗他，但他搭乘过的镖队的车马，或是自己也走过的远路……
只要坐了半日时光，便腰酸背痛，苦不堪言。
是以，对于罗家车队，他也并不抱什么希望。
原先计划提前半个月过去，也是方便调理好身子，好进考场。
如今不过是小半日，他便体会到了罗家的马车好处。
……
顾远山浅啜着汤，闻言淡笑不语。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热汤算什么。
车队里的厨师还备了小铁锅和新鲜食材。
等晚上歇息时，还能做几样热炒，比这热汤还要舒坦。
……
两人正说着，罗安掀开车帘走了过来。
他手里也端着一碗汤。
罗安的目光先落在顾远山身上，见他面色如常，便又看向一旁的顾远丰，关切地问道：
“远丰兄，这半日走下来，你感觉如何？马车里还舒服吗？若是觉得累，咱们就放慢些脚程，反正咱们提前了半个月出发，有的是时间。”
他知道顾远丰身子底子差，怕长途颠簸累着他，影响后续备考，故而特意多叮嘱了几句。
……
顾远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本就提前了半个月启程，原本两日的路程，就算放慢些，也耽误不了什么。
但这般慢悠悠地走，未免也太拖沓了些。
难不成两日的路还能走出花来？
……
没等顾远山开口，顾远丰就放下汤碗，连忙摆手。
“罗安兄费心了，我没事，这马车很舒服，一点不觉得累。你这般安排已经十分妥帖了，不用为了我放慢脚程，咱们按原计划走就好。”
他性子本就内敛，不愿因为自己耽误行程。
更何况罗安已经这般周到，他更不想再添麻烦。
……
见顾远丰说得恳切，神色也确实安稳，不像是强撑的模样，罗安这才放下心来。
他笑着点头。
“好，那咱们就按原计划走。歇半个时辰，咱们再继续赶路，争取傍晚赶到避风处歇息。”
顾远山和顾远丰都应了声。
……
歇脚的间隙，风轻轻吹过布棚，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
顾远山捧着温热的汤碗，忽然想起这半年来罗安的频频照拂。
从备考资料到日常用度，再到此次亲自送考，桩桩件件都透着用心。
他不由开口问道：“罗兄，我倒想问一句，你这半年莫不是一直待在云梦县，没回德安府？”
否则，自己怎会时常听闻他的消息。
……
罗安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头，笑着解释：
“也不是一直待着，是两头跑。德安府到云梦县不算远，若是骑马的话，半日便可来回，倒也方便。”
“半日来回？”
顾远山眉头微蹙，心里满是疑惑。
他虽不曾骑马远行，却也知晓路程远近。
骑马半日能往返两地，除非是日夜兼程、一刻不停歇地赶路。
否则绝无可能。
……
罗安是罗家的公子，如今主要负责的是府城那边的生意。
按理说做生意都要带着商队，慢悠悠地打理货物、联络客源。
就如同此时这般。
他们虽是跟着罗家车队前往府城，但罗家车队也不是空车相送。
相反，每次马车后头都会跟着十几辆货车。
而罗安说自己这半年来都是这般单人匹马、急匆匆地两头跑，实在不合常理。
毕竟，罗家在云梦县的产业，早已成熟。
就算是有紧急事情处理，也有罗老爷顶上，哪用得着他从府城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