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们顾家，也没有将田地产业挂靠自己名下，以逃避税收的行为。
自己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科试题目做完！
想到这里，顾远山不再想那么多，只觉得出题人列出这样的测论题就是想让他们这些考生分心，让他们过不了科试！
其心之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顾远山在心中狠狠唾骂一番，才继续将心神放到此题上。
……
这道题不难，首先便是要分析其根源。
先剖析农税不均的核心原因，还得注意不可只谈现象。
答题时还得注意涵盖以下几点：
土地兼并：富户豪强依仗权势吞并小农土地，又通过“诡名寄产”（将田产挂靠在免税户名下）逃避赋税。
吏治懈怠：州县官吏核查田亩不力，“方田均税”之法推行流于形式，甚至与豪强勾结，隐匿田产数额。
户籍混乱：流民增多，户籍与田产脱节，导致税基不实，贫户被迫分摊逃税份额。
……
接着便是策论的核心——“提出可行之法”。
此法还得兼顾“治标”与“治本”，忌空谈古制，要贴合本朝国情。
顾远山犹豫了下，笔下列出治标之策：
重启并严格推行“方田均税法”，派遣专员清丈州县田亩，绘制地籍图册，按田产多寡、肥沃程度定税。
严查“诡名寄产”，严惩舞弊官吏与豪强。
治本之策：
限制土地兼并，规定富户田产上限，超额者加收赋税。
设立农税减免专项，对贫户、受灾地区暂缓征税。
完善户籍制度，将流民与垦荒田亩挂钩，稳定税基。
……
最后，便是回归“民为国本”的核心思想。
强调农税均平不仅能纾解民困，更能稳固社稷根基，呼应本朝“与民休息”的治国理念，避免对策脱离实际！
……
理清思路，顾远山便再不犹豫，笔下的字句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半张纸页。
……
虽说此题用“方田均税法”也够用了，但若是用“摊丁入亩法”效果自然会更好。
顾远山为何推荐前朝的“方田均税法”，而不是一来就写出效果更好的“摊丁入亩法”？
自是因为枪打出头鸟。
他如今不过是小菜鸡一枚，实在不敢与乡绅大族对抗。
……
要知道“方田均税法”与“摊丁入亩法”都是历史上两项重要的赋税改革措施。
其核心区别在于改革目的、征税依据、推行朝代和历史影响的不同。
顾远山所列举的“方田均税法”本就在昭明王朝前就出现过了的。
而摊丁入亩则是昭明帝时，也曾试图实行，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搁置。
昭明王朝因着改革的摊丁入亩政策，导致“方田均税法”也变得松懈。
是以，对于堂堂开国皇帝都无法推行的政策，顾远山实在不敢冒险重提。
他提出的“方田均税法”好歹也是本朝实行过一段时间的法子，总归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
要说为何说“摊丁入亩”如此难以让乡绅大族接受？
“方田均税法”的核心目的是解决土地兼并导致的税赋不均问题。
针对的核心问题也是——豪强地主隐田逃税，赋税负担不均，朝廷税源被侵占。
此问题与本题也算是契合。
虽然这样的变法也会触及豪强利益，但好歹是曾经存在过的变法。
再次实施起来的阻力，想必不会很大。
……
而“摊丁入亩”它的核心目的不仅是解决土地兼并导致的税赋不均的问题，还得解决人丁税与土地税分离的弊端。
它侧重合并税种，彻底废除人头税，实现“地丁合一”。
虽然实行此法可以彻底取消人头税，减轻了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促进了人口增长。
还能稳定了财政收入，弱化了人身依附关系，推动了商品经济发展……
……
但是，顾远山不觉得这变法能如此轻易地成功。
此法比“方田均税法”更加侵犯乡绅大族的利益。
若是他手握权势，自是不会畏惧提出此言。
但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小秀才，自是不敢以鸡蛋去碰石头。
他只是来考试，不想引起世家大族的关注。
科试本就不难，虽然自己写出此法怕是拿不了高分，但科试还是能过的……
……
说顾远山是端水大师也好，胆小怕事也好……
他的愿望不过是平平安安，以自己的努力来庇护一大家子罢了……
至于改革变法，他实在是没这样大的能力……
看着自己写出的策论，顾远山不由又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是俗人一个。
……
收拾好复杂的心情，顾远山肚子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现在已是午时过后。
旁边号舍的考生悉悉索索地翻找着东西。
顾远山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也搁下笔，将试卷整理好，放在桌上，避免被弄脏。
将笔墨都收到一旁，他才从考篮中拿出自己的午饭。
午饭是厨房张大娘准备的，很是简单：
两个大白馒头，一小包干腌菜。
当然，还有一壶热水。
只是热水放到现在，只剩下温凉。
也幸好如今是五月份，天不冷不热，吃什么都行。
……
顾远山掰了半块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不敢大口吞咽，怕呛着耽误时间。
喝水时更是谨慎，只抿了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喉咙，余下的便拧紧壶塞放回考篮。
贡院的茅厕远在号舍尽头，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一炷香时间。
眼下时间金贵，他半点也不敢浪费，更不敢多喝，免得中途要去如厕。
……
旁边号舍的考生嚼着饼，时不时唉声叹气，想来也是被时间逼得紧。
顾远山匆匆吃完剩下的馒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连歇口气的工夫都舍不得留。
抬眼瞧了瞧窗外的日影，已是下午两点左右。
试卷上，诗赋、算学、律法三道题还空着，白纸黑字，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重新拿起笔，先将诗赋题摆在眼前。
诗赋题目为：
题目：秋日贡院即景
体式：七言律诗
要求：平仄合规，景中寓情，须扣“秋日”“贡院”二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