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丰虽不解顾远山为何花重金买一盆不起眼的竹子，却也知道他做事自有分寸，便没再多说，只帮着小心地捧着盆栽。
……
两人接着逛到书坊。
掌柜的瞧见顾远山，立马殷勤地迎了上去。
“顾小秀才，许久未见！可是要借书？”
顾远山笑着摆摆手，同掌柜的介绍身旁的顾远丰。
“这位是我堂兄，他此次府试考得了童生功名，想来书坊这边买些笔墨纸砚回去送人。”
顾远丰此次考中了童生，是该回去拜见一下孙秀才这位恩师的。
当然，也少不了方大人的谢礼。
……
掌柜的一听，连忙笑眯眯地看向顾远丰。
“顾童生，你瞧瞧想要买些什么？我们店里什么都有，算是德安府最大的书坊了。”
顾远丰听掌柜的喊自己童生，有些羞赧。
他轻声道：“我想瞧瞧这边可有特别一些的宣纸？”
掌柜的一听，笑容更深了。
他转身就从柜上拿了三种宣纸下来。
“咱们店里除了普通学子练字的图纸，便还有这等普通生宣。”
说着，他指着手中的宣纸道：“这生宣每刀300文，您可要瞧瞧？”
掌柜的拿出的正是方才在书斋那伙计拿出来的宣纸。
看到这里，顾远丰又有些悔意。
方才若不是有远山拦着，自己就要被骗了。
……
见顾远丰不似满意的模样，掌柜的继续介绍剩下的两种。
“这是净皮宣，每刀需得一两银子，最是适合写小楷、画工笔，或是送友人……”
“这是玉版宣，每刀需得二两银子，纸张厚韧细腻，多为文人定制……”
见顾远丰犹豫，掌柜的继续道：“我这书坊最好的便是这玉版宣了，若是你还要更好的，便属贡宣，那是只有官家才有的……”
“您瞧瞧这玉版宣，虽然价格贵了些，但若是你要送恩师，却是合适的。”
……
这玉版宣因因质地厚重坚致、堪比玉版而得名。
是文人墨客书写、作画的珍品，尤其受科举士子与书画名家青睐。
若是顾远丰和顾远山这等家世，自是用不起的。
但若是送地位高的恩师，却十分合适。
……
顾远丰想起自己摆放在屋里的那张“方佑程”所送的墨宝，便是这次一等的净皮宣所画。
而他原本的预算也是一两银子。
他们家不像顾远山那般，有位嫁入官家的亲姐姐帮衬。
此次来府城，他身上也只带了八两银子。
为着感谢罗安送他们过来，光是感谢的礼物便买了七百文。
而回去他还要留着自己的路费和一路的吃食。
……
但算来算去，还是方大人帮助他更多……
不算暂住费用，光是他看病吃药便要花上一两银子……
想起方佑程对自己的照顾，又想起方才顾远山斥巨资买下的湘妃竹，顾远丰咬咬牙，要了一刀玉版宣。
……
掌柜的见此，笑着继续问：“可还要什么？”
顾远丰咬咬牙，想到从前孙秀才对自己的照顾，还有阿爷、阿爹的支持，闭了闭眼，继续道：“再给我看看稍好些的狼毫笔吧！”
“好嘞！”
……
在掌柜的推销下，顾远丰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三支上乘的狼毫笔。
一问价格，三支笔要三两银子。
顾远丰付钱的手微微一顿。
如此一来，他竟是要分文不剩地回家了……
……
顾远丰苦笑一声，仍是将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自己平日里练字，最贵的笔不过是五百文。
这三支笔的价格都抵上他小半年的嚼用了。
……
可转念一想，夫子和阿爷、阿爹他们对他这般照拂。
一支好笔算不得什么。
顾远丰付了银子，将那三支狼毫笔和一刀玉版宣小心放进随身的布包当中。
……
顾远山正准备带着顾远丰离开之时，掌柜忽然走上前来，笑呵呵道：“顾小秀才，你这就要走了？”
顾远山微微蹙眉，不解掌柜的为何突然拦住他们。
谁知掌柜的笑眯眯地指了指楼上。
“你若是不急着走，不妨上去瞧上一瞧，今儿个一早，沈秀才也过来看书了呢。”
“沈知言？”
顾远山心头一喜，声音都高了几分。
“正是沈公子，他在楼上看书呢，我寻思你们应当也许久未见，这才想着提醒你一声。”
若是寻常人，他自是不会多嘴透露客人的信息。
但两位关系要好，如今又是科试刚结束的日子，想来二人应当也许久未曾见面。
自己就当做个好事。
……
顾远山确实有些意动。
昨日遇到张安生，还曾说沈知言家商队要走省城的路子。
如今自己正好遇到沈知言……
想到这里，顾远山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远丰。
远丰哥平日里不爱凑热闹，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同自己一起上去。
顾远山有些犹豫，“远丰哥，我从前在府学的同窗在楼上，我想上去寻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远丰哥不嫌弃，便跟我一同上去？楼上有不少藏书，是咱们云梦县见不到的珍品。”
……
顾远丰本就没什么要紧事，见顾远山这般急切，便笑着点头应下。
“去看看也好。我正好也想挑几本农桑的书带回去给我阿爷。”
顾海生这些年年纪大了，教书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他便开始琢磨起农桑之事。
只可惜云梦县记载的农桑书籍十分匮乏。
顾远丰想着自己如今府试过了，也算是有脸面回家，便自作主张想给自己阿爷选几本好书。
虽然他兜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但不是还能先问远山借吗？
他知道顾远山兜里有钱，是以也不怎么慌张。
毕竟好书难得，他如今考取了童生功名，最不济回家教书，也能挣来银子，不怕还不上这钱。
……
见顾远丰同意，顾远山谢过掌柜的，带着顾远丰抬脚便往二楼的木梯走去。
……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楼。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只零星摆着几张长桌，三三两两的读书人埋首翻书。
顾远山一眼就瞧见了临窗而坐的沈知言，他手里捧着一卷《春秋》，眉头微蹙，正看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