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对着方知然拱手。
“多谢方姑娘吉言。也祝你一路顺遂,去了京城有兄长们照拂,不必太过忧心害怕。”
余下的话,他便不再多说了。
男女有别,他一个即将赴考的寒门学子,她一个即将入京议亲的官家小姐,本就该隔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今日这番倾诉,已是逾矩。
若是再多说些什么,传出去怕会坏了她的名声,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
方知然似也懂顾远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她捏着绣帕,转身缓步离去。
杏粉色的裙角掠过廊下的紫藤架,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
顾远山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边的策论。
只是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许是对方知然未来的遭遇感到无奈,也许是此番一别,再无可能见面……
当年那个哭着跟着自己的小女孩儿,终究是长大了……
自觉老父亲的顾远山看着手中的策论,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只希望她能觅得良配,莫要磋磨一生……
……
送走方知然,顾远山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在他一日日看书当中,科试成绩很快便出了。
他果然过了。
排名第三。
其中,第一名是他不认识的学子。
听说是在别处书院回来的,未在德安府就读。
一回来参加科试,便轻易夺得第一,实在是厉害。
顾远山不禁有些感叹。
……
而第二名则是张安生。
对于始终压自己一头的张安生,顾远山没有什么情绪。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
……
说实话,看到这个成绩,他心中是有些惊喜的。
虽然德安府每次乡试一般只有两三个人能过。
他排在第三,风险还是挺大的。
可第三名诶!
他原先只觉得排在前十便了不得。
如今排名超过了自己的期望,心中自是欣喜的。
要知道,他名列前茅那只是在他们这一年的府学来说。
这科试、乡试,参加的都是德安府的秀才。
其中不仅有往年府学的第一名,也有许多苦读多年的老秀才……
他能一举夺得第三,还是十分不错的。
……
除了张安生,李砚则排在第十名,也算不错。
更令顾远山高兴的是,沈知言也上榜了。
虽然挂在榜尾,但总归有机会与他们一同去鄂州参加乡试了。
……
最后,顾远山拿着小厮抄写回来的科试榜单仔细瞧了瞧。
发现此次府学足足有二十几人过了科试。
其中他们甲班便有十二人之多。
实属惊喜。
想来若是许夫子知晓此事,定也会为他们高兴。
……
这些日子以来,顾远山一直待在方府,从未出去过。
许夫子处,他也只来的时候给送过信。
如今自己还没去参加乡试,去寻许夫子也是让他陪着担忧。
还不如等尘埃落定,再去拜访。
……
收拾好心情,顾远山也不再纠结什么时候上门去探望许夫子了。
科试成绩一出,便昭示着他们几人出发在即。
在这个时候,他也静不下心去看书了。
顾远山就如同往日那般,坐在院子中,摊开在手里的那本《礼记》翻来覆去还是那一页。
他耳边尽是院中的蝉鸣声,只扰得人心烦意乱。
索性他合上了书,起身踱步。
看着外头的艳阳高照,他心里有些犹豫。
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寻沈知言问问,商队启程的日子,到底确定了没有。
……
就在顾远山有些焦灼,犹豫要不要迈步出门之时,院外传来仆役的声音:
“顾公子,外头有位沈公子差人送了信来。”
顾远山连忙迎出去,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指尖都带着点急切。
展开一看,沈知言的字迹飞扬洒脱。
寥寥数语,只说让他安心等待,后日一早便在城外汇合启程。
信中还特意列了几样必需品——
油纸伞、雨膜、预防伤寒的药包……
还有够路上用的笔墨纸砚,免得半途耽搁了温书。
……
看到这信,顾远山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
次日一早,他便揣了碎银出门采买。
油纸伞挑了柄最结实的。
伤寒药其实家中拿来的还有,但顾远山怕耽搁这些日子,药效没那么好了,便也重新买了一些。
接着又去书坊挑了两刀上好的竹纸,几支狼毫笔,连同早已收拾好的行囊一并归置妥当。
若是平日里,他自是不会用好的宣纸来练字,这不是即将要参加乡试了吗?
备考前的纸笔,都得用比平日里还要好的才行。
至于说等去鄂州再买?
谁也不知道鄂州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买的也不多,路上带着也不算累赘。
等去了鄂州,那边的宣纸若是贵,他便用自己带过去的练手。
若是价格便宜,他回来的时候多买些也好!
总归不会浪费。
……
除此之外,顾远山还采买了不少干粮。
虽说沈知言信誓旦旦,商队中有吃的。
可他万事都想准备充足,况且这些干粮也不重,他背着便背着了。
万一有个意外,也不至于饿着肚子。
……
回到方府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回廊上。
顾远山将买来的行头都收拾到包袱中。
此次前往省城,他准备从轻出发。
除了一个包袱放简易衣物和吃食,便只有一个书箱。
其余缺什么,去到鄂州再买也来得及。
按理来说,省城繁荣,衣食住行怕是会比在德安府贵一些。
但这是他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心里没底。
从轻出发,脚程轻便些也好。
……
顾远山犹豫了下,将早就准备妥当的书箱又拎出来,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
里头的笔墨,经书、盘缠……
一件都没落下。
……
一切安置妥当,他才松了口气。
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晚霞,顾远山心里头既有对前路的忐忑,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明日,便是去往鄂州的日子了。
只希望这一路都顺遂些才好……
……
翌日。
五月十五。
这一天,是顾远山一行人正式启程前往省城鄂州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德安府的城门便已敞开。
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初夏清晨的微凉。
城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已停着一队车马,正是沈家商队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