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味苦熬着做题，而是又快又准，既保证速度，又守住质量。
唯有这样，才能在三场乡试中稳稳占据优势，不辜负自己多年的苦读。
……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顾远山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全无半分惺忪。
神经稍稍缓解，脑中又恢复了清明。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与手腕，只觉浑身清爽了不少，思路也愈发清晰。
……
稍微起身活动了一下，他才重新将笔墨摆好，铺开未完成的题纸。
目光落在第一道经义题上——
此题取自《诗经·大雅·文王》的“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要求阐发此句要义。
……
顾远山先将题纸轻轻抚平，指尖点在“旧邦”、“维新”四字上，闭目沉思。
《诗经》虽并非他的本经，却也是乡试必考典籍。
不说沈知言时常抱着《诗经》来请教，就是自己多年苦读之下，对核心篇章与要义也早已烂熟于心。
他一眼便看出——此题的关键的是拆解“旧邦”与“维新”的关联。
二者不可孤立解读。
既要说明“旧邦”之“旧”在于传承，又要阐释“维新”之“新”在于革新。
二者相辅相成，方是此句的精髓。
……
片刻后，他脑中已然有了思路。
抬手取过一张新的宣纸，又研了研墨，确保墨汁浓稠适中。
不同于《礼记》题的从容笃定，这道《诗经》题，他多了几分审慎。
毕竟非本经，需更加严谨，避免出现释义偏差。
……
落笔开篇。
顾远山先引《诗经·大雅·文王》原文语境。
他在心底默念一遍，才提笔落墨。
“《诗·大雅·文王》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此言者，非谓周邦之旧，乃叹其传承之远。
非赞其革新之骤，乃扬其顺势而变之智也。
周自后稷肇始，历数世传承，乃‘旧邦’也；至文王、武王，承先祖之德，革弊兴利，顺天应人，乃‘维新’也。”
开篇便锚定核心，点明“旧邦”是传承，“维新”是革新，既贴合原文，又清晰破题。
……
写至中间阐发部分，他分两点展开，条理依旧清晰。
其一，解读“旧邦”之要义：
周邦之所以能称“旧邦”，不在于年代久远，而在于传承先祖之德、坚守圣贤之道。
引《诗经》中“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的诗句，佐证周邦的传承在于以德立身。
这是“旧”的根基，也是“新”的前提。
……
其二，阐释“维新”之内涵：
“维新”非弃旧图新，非颠覆传承，而是在坚守先祖之德的基础上，革除弊政、顺应时势。
文王治周，修正礼乐、安抚万民。
既保留周邦的根本，又革新治国之法，方才有周的兴盛。
这便是“其命维新”的真谛。
……
落笔间，顾远山偶尔停顿片刻，斟酌字句，生怕因非本经而出现疏漏。
写到“维新”的内涵时，原本措辞略显平淡，他便反复推敲。
修改为“夫维新者，顺天应人也，非妄改旧制，非标新立异，乃守其本、革其弊，承先祖之德，开后世之业”。
既精准阐释了本义，又多了几分文采。也贴合经义题“守经据古、略有见地”的要求。
……
腕间的酸胀感渐渐袭来，比上午作答《礼记》题时更甚。
顾远山不敢停下，只能趁着斟酌字句的间隙，指尖轻轻按揉腕间。
药膏的温热早已淡去，只能靠着简单的按揉舒缓疲惫。
……
他不敢耽搁太久，每一次停顿都控制在片刻之间。
毕竟要做到又快又准，既要保证质量，也要兼顾速度，不能因一道非本经题，耽误后续三道题的作答。
……
偶尔，邻号考生传来急促的落笔声，或是巡场差役走过的脚步声，他都未曾分心，依旧专注于案上的笔墨。
屏气凝神。
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答题之上。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已然偏斜。
正午的燥热渐渐散去，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微凉，稍稍缓解了考场的沉闷。
顾远山笔下不停，字迹依旧工整挺拔，没有因审慎而拖沓。
他一步步将思路铺展在宣纸上。
从开篇破题，到中间阐发，再到渐渐收尾。
……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写下结尾：
“周虽旧邦，因传承而根基稳固；其命维新，因革新而绵延兴盛。此乃圣贤之智，亦为治国修身之准则。
士子修身，当承先贤之德，守其本；处世治学，当顺时势而变，求其新，方能不负圣贤教诲，不负十年寒窗。”
收尾简洁有力，既升华了主旨，又贴合应试考生的身份。将《诗经》的要义与自身的追求相结合，不空洞、不牵强。
……
写完最后一字，顾远山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指尖微微发麻，他却也顾不上多歇，立刻将答卷平铺在案上，逐字逐句核对起来。
非本经题，更要谨慎核对，避免出现错别字、释义偏差等疏漏。
他逐字检查，确认无漏字、无错字，语句通顺，阐发贴合原文，才稍稍放下心来。
……
待将这道《诗经》题的答卷叠好，他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天光。
日头已然西斜，约莫是下午四点左右。
金色的余晖透过号舍窗缝，在案上投下一缕细长的光影，将笔墨的轮廓拉得悠长。
第一日时间已过去大半。
他才堪堪做完两道题，接下来却是容不得半点拖沓的。
……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敛去片刻的松懈，目光落在第三道经义题上。
他指尖轻轻按压着题纸，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第三题取自《尚书·大禹谟》，题为“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
要求阐发“勤俭”与“谦谨”的关联，及其对修身治国的意义。
……
相较于前两道题，这道题明显更有难度。
不仅要分别解读“克勤克俭”与“不自满假”的本义，更要找到二者之间的内在联系，不可孤立阐发。
且《尚书》言辞本就古奥。
释义稍有偏差，便会偏离主旨。
比《诗经》题更考验对典籍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