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张安生望着那轮孤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此次乡试,他走得实在太不顺了。

若不是沈家一路照拂,若不是顾远山和沈知言处处搭手帮扶……

怕是第一场他就已经栽倒,连考场都撑不下来。

如今好歹熬到了第三场……

就算身子垮了、脑子昏沉,他也不能白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

乡试三年才一次。

错过了这一回,便是又三年漫长苦熬。

虽说之前被人暗害下药,对方赔了他二百两银子。

可那点银子省着用,也只够他日后去京城赶考的盘缠。

若此次乡试落第,别说京城,连下一步的路都不知怎么走。

他……本该是德安府此次最有机会中举的学子啊……

……

想到这里,张安生压下喉间的痒意,握紧了笔。

就算写得慢、写得艰难,就算身子快要撑不住,他也要把这场考试,完完整整地走完。

不能负了人,更不能负了自己!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顾远山便早早醒了。

昨夜号舍中寒气侵骨,依旧冷得彻骨。

幸得此次他早有准备——

身上裹着厚实棉袍,身下又垫了层换洗衣物,竟一夜都未曾受寒。

连前一日积攒下来的头晕乏累,也在这一场沉眠里减轻了不少。

顾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精神清爽了许多。

他起身取过冷水,简单擦了把脸、漱了口。

刺骨凉意一激,脑子更是清明。

随后便翻出昨夜写好的卷子,一边小口啃着干粮,一边逐字逐句细看。

夜里昏灯之下答题,他总怕自己心神恍惚、不够尽心。

此刻白昼光亮,正好一一核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卷面。

字迹端正,论述稳妥,并无疏漏错处。

顾远山微微点头,心中越发安定。

……

待检查完毕,确认一字一句皆无疏漏,顾远山才郑重翻到昨夜留下的那道策论题。

只要今早将这最后一道策论彻底解决,余下那道简短的律法题,不过是收尾功夫。

如此一来,这场乡试,便算是真正大功告成。

……

说干就干。

顾远山收敛心神,指尖按住砚台,缓缓推着墨锭。

泛着淡淡清香的墨条在砚台上慢慢化开,清香冷冽。

他一边磨墨,一边垂眸细读最后一题。

目光沉静,胸有成竹。

只待墨浓,便可落笔。

……

在顾远山伏案作答之时,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日出东方,到日影西斜。

等他终于将最后一道题答完,又将所有的答卷都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一遍。

确认题意、字句、引经据典全无错漏,这才铺开干净的答卷,正襟危坐,开始逐字誊抄。

……

因着中午特意歇了两刻钟,他此刻头脑清明,周身气力也足,握着笔的手稳而有力。

字迹挥洒自如,一笔一划都透着从容。

洋洋洒洒一篇又一篇。

卷面整洁,墨色匀净。

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妥帖。

……

一直写到月华初上,清辉透过号舍缝隙照进来。

第三场所有考题,终于被他全数誊抄完毕。

至此,三场乡试,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

望着案头那一叠整齐的白纸黑字,顾远山心中涌起一股真切的成就感。

就算此次最终未能中举,那也是荆湖省内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是他运气与名次不及他人,绝非考题答得不好。

这三场下来,每一道题他都尽心竭力。

能改的、能补的、能斟酌的,全都做到了极致。

实在没有半分可遗憾可改动之处。

想到此处,他嘴角不自觉噙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欣赏了一番考卷,他才慢慢收拾起桌上的笔墨、砚台、考篮……

将一切归置妥当。

只等明日一早,将卷子上交,踏出贡院,便是真正解脱,能好好睡上一场安稳觉了。

……

鄂州乡试贡院内。

乡试最后一场的最后一个夜晚。

像顾远山这般,先前偶感风寒,却能迅速恢复如初,答题时依旧思路清晰、如鱼得水的考生,在这贡院之中,实在少得可怜。

三场考试连轴转,九日的熬磨。

加之号舍寒苦、饮食粗陋,多数考生早已被拖得身心俱疲。

更有不少人像张安生一般,拖着病体在考场上硬撑。

考场各处的号舍里,随处可见咳嗽声、压抑的喘息声,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

张安生所在的号舍中,他依旧伏在案前。

每写几笔,他便要停下身子,捂住嘴闷咳几声。

咳得肩膀发颤,脸色白如纸。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卷面边缘,晕开小小的墨点。

他抬手用衣袖胡乱擦去,指尖冰凉,握笔的手也愈发颤抖。

先前还算工整的字迹,此刻愈发潦草,连笔画都有些扭曲。

即便如此,他也不肯停歇,眼底满是执拗。

……

像张安生这般有才气、有底气的考生,能拖着病体咬牙将五道策论题全数答完,已然是拼尽了全力。

他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用身子硬扛出来的。

……

这一夜,贡院之中几乎无一人安睡。

半数考生都挑着油灯,彻夜伏案誊抄试卷。

灯光昏黄摇曳,映着一张张憔悴紧绷的脸。

有人揉着发酸的手腕。

有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有人一边咳嗽一边抄写,生怕稍有耽搁,便误了明日交卷的时辰。

……

除了像张安生这等天资卓越的考生熬得艰苦,那些资质寻常些的考生,处境便更为艰难了。

对他们而言,能把五道策论题全数答完,便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奢求观点深刻、论述精妙。

头晕目眩之间,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思考不出什么更深层次的见解。

通篇下来,全是空洞的套话、空话。

“臣以为”“诚宜”“国之大事”“当以民生为本”这类词句堆砌满卷。

看似言辞庄重,实则毫无新意。

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般答卷,难登大雅之堂。

卷面之上,涂改之处更是密密麻麻,墨团点点。

有的是写了一半思路中断。

有的是字句不通反复修改。

有的是写错了关键词不得不涂去重写。

……

原本整洁的答卷,被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