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低声议论着，脸上满是羡慕。
“真是厉害啊，远山这孩子，竟然中了举人！”
“可不是嘛，云梦县都百年没出过举人了，顾家这是要扬眉吐气了！”
……
顾云生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满是庄重，对着领头的官差拱手。
“有劳官差大人，远道而来，快请进，快请进！”
领头的官差笑着拱手回应，高声道：“恭喜顾老先生！恭喜顾举人家人！奉官府之命，特来恭贺顾远山顾举人中举，送来捷报！”
……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官差面色不改，捧着烫金捷报，在院子正中站定。
声音清亮又庄重：
“顾家上下接喜报——”
顾云生立刻领着全家整衣肃立。
老人拄紧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顾三水和顾四水垂手恭立，神色从未有过这般郑重。
余氏、李氏、小李氏都敛声屏息，微微低头，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拘谨。
顾海生、老村长和老族长……也都站在一旁，面容激动。
……
官差扫过众人，波澜不惊，缓缓展开喜报，朗声宣读：
“荆湖省德安府鄂州乡试，中式举人第十名，顾远山，才学优长，品行端谨，准予金榜题名，授举人出身，准入京会试，钦此。”
读到“钦此”二字，顾云生率先躬身，一家人齐齐对着喜报深深一揖，齐声道：
“谢官府栽培，谢大人传报！”
别看口号如此正式齐整。
这些话都是方才顾海生教他们喊的。
保管不会冒犯了官差。
……
见着这肃穆的场面，外头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满脸不解地询问：
“这举人我知道，中式举人是什么意思?怎么戏文里没写啊？”
身旁男人白了他一眼。
他怎么会知道？
他连那捷报上的字都不认识！
……
听着这话，领头的官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便笑着解释：“这中式举人，便是说考中了举人了！”
其实他领到这份捷报的时候，也是不知道为何称为中式举人。
他不过是一名小小衙役，只因为识得几个字，这才能领到这份好差事来报喜。
为着不出丑，还偷偷去县学询问了那里头的夫子。
这才知晓这中式举人，便是考中了举人的意思。
也算是只有官方文书上，才有的正式叫法。
如今那村民问出此疑惑，他自是乐意回答的。
……
想着想着，他便立马收敛了嘴角的得意。
他可是正经官差，万万不能在举人家人面前丢人。
何况，瞧着文邹邹的顾家人，他心中也是有些紧张的。
举人不愧是举人。
连家中种田的家人也都像是识字的。
如此，他更是生怕出错，闹笑话。
……
见顾家众人皆是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捷报，他连忙扬起笑脸，将捷报双手递到顾云生手中。
“老先生请接喜报，贵府公子年少高中，前程无量啊。”
顾云生双手颤抖接过，红底金字的喜报沉甸甸的，老人眼眶一热，几乎要落泪，只连声说：
“托大人洪福，托朝廷洪福。”
见着他如此模样，官差更是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一指，便见身后官差抬着一块沉重的匾额走上前来。
上头“乡试经魁”四字金光熠熠、气势恢宏，底下还刻着一行小字——
“云梦县正堂李连景敬题”
李连景便是如今云梦县的县太爷。
此牌匾，亦是他从私库出钱制作，送予顾家的荣誉。
……
至于牌匾上面为何刻着“乡试经魁”四字？
自是因为乡试头十名统称为经魁。
而顾远山恰好卡在第十名。
如此，用经魁二字，也最贴切，最有脸面。
……
若不是头十名，便只能用“文魁”、“登科”来夸赞中举之人。
文魁，便是文章第一、文运当头、文坛之魁首的意思。
只要你算是当地的头名，无论乡试中了第几名，便都可用“文魁”二字。
这意思，也就是夸赞你是本地文章最厉害的人，文运也最旺。
若是顾远山考的不是第十名，他便可用“文魁”二字，以示荣誉。
……
像是张安生，他是尾名，但却是不能用“文魁”二字来形容。
只因他是德安府人。
在德安府，此次中举人数足有四人之多。
他自是排不上头名的荣誉。
如此，他便只能用“登科”二字了。
登科顾名思义，便是考上科举、金榜题名、正式上岸的意思。
……
虽然，在经魁、文魁中，登科二字算不上最荣誉的。
但在普通人眼中，登科便是不可多得的荣誉了。
要知道，从前的秀才，不能称为登科，只有考中了举人、进士，才可叫“登科”。
就如顾远山，他在乡试中考中举人，便可称为“一举登科”。
至于县令赠送他的匾额写的是“经魁”，这实属县令有意为之。
此牌匾游街报喜，人人都可见。
送于顾家，不管他们是要挂在正堂，还是祠堂，都是极大的荣誉。
而对于县令来说，自己管辖的县里，出了一名“经魁”，也算是他政绩最重的一环。
是以，“经魁”二字，才可彰显顾远山此次乡试名次的不简单。
……
言归正传。
领头官差吩咐人将牌匾送至人前，便拱手道：“顾老太爷，这乃是咱们云梦县的县令大人亲自赏的牌匾！”
顾云生喜不自胜，笑眯眯地看着面前气势恢宏的牌匾。
他想伸手去摸，却伸到半路又收回手，深怕弄脏了这牌匾。
见他愣着不动，一旁的顾海生按捺不住，连忙喊顾一木和顾四水去将牌匾收下。
仔细叮嘱他们将牌匾好生收好，才客气地看向几位官差。
“在下是远山他大爷爷，亦是他启蒙夫子，几位大人一路辛苦，还请进屋喝茶歇息！”
说着，便回头示意傻愣愣站着的顾三水。
红封呢！？
顾三水也不知怎么的，被顾海生一看，便心神一凛，从怀里掏出方才余氏准备好的几个红封一一递了过去。
“大人一路辛苦了，这点薄礼还请各位官爷拿去喝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