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身素雅襦裙的罗小姐便笑着迎了出来。
罗小姐便是罗安的姐姐，沈叶初的娘子。
她眉眼温婉，举止端庄，周身透着一股聪慧柔和的气度。
“顾家弟弟回来了？快请进。”罗小姐微微屈膝行礼，语气谦和。
“叶初方才还在书房看书，我已经派人去寻他了，想来片刻就过来。”
说着，她侧身引顾远山往厅中走，抬手示意丫鬟上茶。
“府里没什么好茶，顾家弟弟你暂且将就，先喝杯热茶解解乏，一路从鄂州回来，定是辛苦了。”
顾远山连忙拱手回礼。
“劳烦嫂子费心了，这么晚叨扰，已是过意不去，怎敢再挑剔茶品。”
……
入厅坐下，丫鬟很快端来一壶温热的雨前茶。
青瓷茶杯衬着浅绿的茶汤，香气袅袅。
罗小姐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笑意温和：“顾家弟弟如今是新科举人，前程无量，叶初常在家中提起你，说你治学勤勉，为人正直，是他最敬佩的好友。”
她说话分寸极好，既表达了对顾远山的赞许，又没有过分奉承，透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真诚。
顾远山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连忙摆手推脱。
“嫂子过誉了，我不过是尽己所能罢了，叶初兄才是聪慧过人，承蒙他一直照拂。”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
罗小姐从不追问隐私，只捡些府中琐事、德安府的景致说起，语气轻柔，谈吐雅致。
顾远山原本奔波几日的疲惫，竟在这温和的交谈中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罗小姐，果真如沈叶初所说，聪慧通透，温柔得体。
待人接物进退有度，难怪沈叶初与她相处得这般和睦。
顾远山不由为自己这性子刚正单纯的好友能娶得这样一位贤妻而感到欣慰。
沈叶初以前日子过得苦，如今有了罗家小姐的照顾，又有罗家帮衬，日后便再不用过那等苦日子了。
……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沈叶初的声音。
罗小姐笑着抬眼：“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叶初来了。”
顾远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叶初。
他还是如从前那般——一副瘦弱的书生模样。
只是那面容却是愈发精致了些。
瞧得顾远山一时都有些晃了神。
难怪罗家喜欢这个乘龙快婿。
不说他念书有天赋，愿意吃苦，就他这副相貌都是德安府顶尖的了。
……
就在顾远山晃神之际，沈叶初却如同往日那般，快步走到顾远山面前站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抿唇笑着夸道：
“远山，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便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
这已算是沈叶初最出格的动作了。
……
顾远山也终于回过神来，笑着点头。
“叶初兄，我回来了！”
“来来来，与我说说你在鄂州的乡试到底是如何的？”
说着，他拉着顾远山便要坐下，嘴里还不停念叨：
“你可知，那日我在府学告示栏瞧见你乡试考了第十名，是多么惊喜，连夫子们都连连夸赞你呢！”
顾远山不好意思笑了笑。
“乡试的题型和咱们平日里练习的差不多，就是题量太多，有些题的角度刁钻了些……”
两人一见面就絮絮叨叨。
一旁的罗小姐看了也忍不住捂嘴笑着退下去，准备晚饭。
……
正厅内只剩下两人，他们更是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一聊到乡试，顾远山便绕不开张安生被人下药的事，神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郑重告诫沈叶初：“日后你若去赴考，千万要多加小心。”
“你在德安府是府学才子，在云梦县又是罗家女婿，没人敢轻易动你。”
“可到了鄂州，人才济济，咱们又没什么根基，最容易被人暗下黑手。”
顿了顿，他语气更重，“不光要防着陌生人，身边看似交好的人，也得留个心眼。人心隔肚皮，防不胜防。”
……
沈叶初听了，只轻轻点头，笑着摆手。
“你多虑了，我平日里话少，在府学本就没结交几个朋友。”
他顿了顿，又道，“自从搬出来不在府学住后，更是一心埋头苦读，往来之人寥寥，哪会有什么人特意来害我。”
顾远山抿了抿唇，没再多辩，只望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不管怎样，一切小心。”
见他神色如此郑重，不似玩笑，沈叶初也收起了轻松的笑意，正色点头。
“好，我记下了，定会处处谨慎。”
……
见此，顾远山仍是不放心。
沈叶初为人单纯，又不懂人情世故，最容易被人骗。
可他该说的也都说了，其余的实在无能为力。
总不能叫他日日跟着自己吧？
突然想起方才罗小姐滴水不漏的谈话，顾远山心中来了主意。
……
看着面前面容白净的沈叶初，顾远山笑了笑，最后道：
“叶初兄，你性子单纯，日后去了鄂州或是去了别处地方，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不妨多听听嫂子的，她最在意你了，可不能让她和婶子伤心难过。”
沈叶初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来。
“远山，你别担心，我知道的。”
他不止是自己，还是母亲和娘子唯一的依靠。
若是他倒下了，两人可没法活儿了。
想到这里，沈叶初这才将顾远山的提醒记在心底。
虽然他后来去参加乡试，或是会试，都没有人这般害他。
但在多年以后的任上，若不是有顾远山的提醒，他怕是真要栽跟头……
……
这些都是后话，咱们言归正传。
从一路去鄂州的劳累艰难，到鄂州备考的枯燥……再到乡试题型的题量庞大，等待放榜的焦灼……
顾远山滔滔不绝地说着，沈叶初不时发出疑问。
两人便这般聊着，一直到那壶茶水见了底。
顾远山才想起正事。
他正了正身子，才问道：“叶初兄，可知罗安兄在不在府城？我预备过两日就启程回云梦县。”
“若是他在，便帮我询问他们可有时间回去？”
……
听到这话，沈叶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一向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人，此刻看着顾远山，脸上复杂的神色那是明晃晃地挂着，就等顾远山询问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