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认真。
“此事乃是学生长辈琢磨出来的法子,他偶然间摸索出一套改良种植的技巧,能让粮食产量提升五成……至少也能提升三成!”
“此法若是推广开来,便能让更多百姓免于饥馑。”
“学生此次前来,便是想把这个法子告诉您,一来是让您知晓,二来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大人您见多识广,或许能给出些推广的思路。”
说着,他便细细讲起顾海生摸索的种植技巧:
如何选种、如何整地、如何养护……
哪怕是细微的注意事项,都一一说明,生怕遗漏半分。
上首的方佑程本来还漫不经心。
待顾远山说得愈发仔细时,他也正了正身子,认真地听着,生怕听漏了哪句。
……
提高五成的粮食产量,虽然说还不能满足顾远山的心理预期。
但在这里,这已经是顶好的法子了。
每亩田地能提高五成的粮产,都不知道能养活多少百姓。
粮食乃是一国的根本。
如今有人能琢磨出这法子,实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
太阳渐渐高高挂起。
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
顾远山在方家与方佑程将法子里里外外说了一遍,还掏出了顾海生辛苦整理的粮产记录册子。
一边说着顾海生的实践,一边辅以农桑书籍举证。
待他从方家出来,已是午时过后。
晒着温暖的日光,晃着满肚子的茶水,顾远山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返程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微凉,也扫去了连日筹备的疲惫。
他抬手拢了拢棉褂的领口,脸上带着几分释然。
此行虽没有得到方佑程“即刻上报”的承诺。
但对方答应先亲自实验改良种植法子,确保此事的真实性再考虑上报。
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
顾远山并没有因方佑程的谨慎而心生恼怒,反倒觉得合情合理。
这么大的事,关乎万千百姓的温饱,关乎粮食收成。
若是贸然上报,一旦法子有纰漏,不仅会连累方佑程,更会误了百姓的生计。
谨慎些、实验清楚,才是对民生负责。
毕竟,这法子若是真能提高五成产量,便是天大的好事。
可若是中间存在疏漏,不仅会让方佑程陷入麻烦,更会让这法子就此蒙尘,也让寄希望于粮食的百姓再次失去能填饱肚子的希望。
……
这般谨慎,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百姓负责。
顾远山能理解方佑程的顾虑。
更何况,方佑程虽未立马答应上报,却也没有拒绝,反而承诺会亲自牵头实验。
这份心意与担当,已然足够。
方佑程毕竟要承担实验的成本,还要承担上报后的风险。
若是法子行不通,他作为举荐者,难免会受到牵连。
可若是成功,不仅能为自己积累声望,更能实实在在惠及一方百姓。
这份取舍,本就需要勇气。
顾远山站在路口,望着远处的街巷,心底愈发踏实。
只要方佑程按照他所禀报的法子去实验,成效自是能看得见。
到时候,他自然会有后续的推广和上报。
百姓能早日享受这样的好处,他便也不算埋没自身的学问了。
……
一路上,顾远山心情都颇好。
回到罗家,瞧见罗安和顾夏至在院子里商量着开春要在庭院内种上什么小树苗时,他还笑眯眯告知罗安——他们明日要去茶馆与沈知言赴约一事。
接着,他也不管小两口要如何规划这宅院了,自顾自去了偏厅吃午饭。
跑了一早上,他早就饥肠辘辘。
如今了了一桩心头大事,他吃饭都吃香了些。
……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
顾远山虽然觉得有些困顿,但还是在屋子里打了一套拳法。
待肚子消化了些,才躺床上小憩片刻。
……
午休过后。
他没再出门,而是窝在屋内看书。
天气有些冷,不过罗安给屋里都安了暖炉,倒是没冻着。
顾远山也逐渐沉浸到书籍中去。
……
第二日。
天气依旧晴朗。
顾远山换上一身利落长衫,与罗安一同出门,赴沈知言的约。
两人并肩走在府城的街巷上。
一路闲谈着,不多时便到了清风楼。
这是他们从前在府学念书时,常来相聚的地方。
陈设依旧雅致,处处都是熟悉的模样。
……
推门而入,便见沈知言早已选了靠窗的老位置等候。
他一身月白长衫,眉眼温和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象。
见顾远山他们进来,他才立马起身,脸上漾起笑意。
“远山,你可算来了。”
顾远山笑着拱手,语气熟稔:“让知言兄久等了,劳你特意在此等候。”
沈知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说什么劳烦,咱们许久不见,正该好好叙叙。”
顾远山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咱们九月才在府城分别,这才两月有余,哪里就久了?”
沈知言一本正经地接话,眼底藏着笑意。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这两月不见,可比三秋还久呢。”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
寒暄过后,沈知言的目光自然落在了一旁的罗安身上。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也不失分寸,没有贸然开口询问。
顾远山见状,连忙侧身,笑着为两人引荐。
他先拍了拍罗安的肩膀,对沈知言介绍:
“知言兄,这位是罗安,既是我自家二姐的夫婿,也是我从前在云梦县的同窗好友,如今在府城经营产业,为人周到实诚。”
说完,他又转向罗安,语气温和地介绍沈知言。
“罗兄,这位便是沈知言,是我在府学最要好的同窗,也是安阳县沈家的公子,为人谦和,学识也好,咱们往后还要多亲近。”
……
两人互相拱手见礼,气氛熟络中又透着几分客气。
沈知言眉眼一动,笑着开口:“敢问可是云梦县过来的罗家商铺那位罗安罗兄?”
罗安闻言微微讶异,应声答道:“正是在下,没想到沈公子竟听过我的名号。”
沈知言坦然笑道:“罗兄这些年在德安府打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我们行内早就有所耳闻。”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混的。
府城来了一位大商人,手段了得,从大家手里挖走了不少客源。
这些,他都听自家长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