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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定后,袁颂便拉着另一位同伴,跟着顾远山、张安生一同往码头走去。

他们打算先回商船跟谢管事说明情况,再取回他们几人的行李。

……

回到谢家商船,谢管事正站在船头清点货物。

见袁颂两人衣衫不整地跟着顾远山和张安生回来,他神色依旧沉静。

当听了袁颂说几人要留在扬州照料受伤的袁杰,待伤势好转再另行上京,还要取回行李下船……

谢管事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无妨,出门在外,同乡相互照拂是应当的。你们去取行李便是。”

他顿了顿,又淡淡叮嘱了一句:“扬州城虽繁华,却也鱼龙混杂,你们照料同伴之余,莫要再惹是非,凡事谨慎些好。”

袁颂和同伴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匆匆去船舱取回自己的行李。

……

顾远山和张安生站在甲板上,看着两人匆匆的背影。

张安生忍不住叹道:“这几位兄台,虽年轻冲动,却倒是重情义。”

他们本就是赶路的举人,如今袁杰受伤,其余几人竟也愿意陪他一起在扬州城养伤。

要知道,天越来越冷。

如今在扬州还好,还没下雪。

等过了淮河地界,便完全不相同。

听说南北差异极大,等去了北方,大雪覆盖官道,车马行进非常困难。

而河道结冰,水路亦是行不通。

若是有个万一,几人极有可能就此错过会试。

这一来一回,连贡院门槛都没进去过,路上消耗的一百多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

……

听了张安生的感慨,顾远山深以为然。

望着远处渐浓的暮色,他轻声叹了口气。

“但愿他们能顺利养好伤,按时赶赴燕京。”

虽然时间很是紧迫,但只要袁杰伤势顺利好转,他们在此耽误个五六日,还是有希望能赶在会试前进京。

只可惜,此前他们为搭乘谢家商船所交的押金,终究是不能退的。

谢管事早已言明,无论是继续乘船北上,还是中途改走陆路,这押金都不会退还,算是提前预留船位的损耗。

……

不过,当袁颂等人得知押金不退时,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反而一脸理当如此。

“些许押金而已,比起能顺利赴考、能养好伤,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同伴也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站在一旁的顾远山见状,忍不住咂舌不已。

这押金数额不算小数,足够寻常百姓一家数年的用度。

可这几人却毫不在意。

难不成这就是财大气粗的模样?

不用为银钱发愁,不用算计柴米油盐。

这般从容洒脱,真是令人羡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

虽然这是因为要赶路他特意穿上的旧衣裳,可他真是穷得叮当响。

每一笔钱都要掰开来细细打算。

看着正在与谢管事交谈的袁颂,他不由叹气。

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这般,视钱财如粪土,不用为生计、为盘缠奔波,该多好。

……

那头的袁颂还在同谢管事打听谢家后续的商船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到扬州。

对于方才谢管事说的每人十两银子的保证金退不了,十分淡定。

一旁的顾远山心里的羡慕就差写在脸上。

袁颂刚同谢管事说完话,见顾远山直直望着自己,便想起今日的救命之恩来……

他当即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卷卷轴,双手递到顾远山面前。

“顾兄今日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他笑了笑,继续道,“钱财于顾兄而言太过庸俗,不足为报,这是我袁家珍藏多年的一幅画卷,虽算不上稀世珍宝,却也是我心头所爱,今日便送给顾兄,盼着咱们有缘京城再见,共赴会试。”

顾远山微微一顿,双手接过卷轴,一时有些僵住。

他此刻满脑子都在呐喊:

我不要画卷,我要白胖胖的银锭子!

要能凑够盘缠、能补贴家用的碎银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读书人,总不能这般直白,得端着些体面,便强压下心底的真实想法,故作郑重地拱手。

“袁颂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怎好收这般贵重的礼物?”

“顾兄务必收下!”

袁颂执意要送,顾远山推辞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好。

虽说他不懂画,可看袁颂的模样,这画定是值钱的。

自己便先好好收着。

日后说不准落到个穷困潦倒之时,这画卷还能换几斗米……

……

一旁的张安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卷的落款,眼睛瞬间亮了。

他满脸羡慕地望着画卷。

“袁兄,这可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传闻这般真迹千金难求,你竟就这么送出去了?”

说着,眼神里的馋意都藏不住,恨不得凑上去再仔细瞧瞧。

顾远山被他说得心里一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卷。

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没瞧出什么门道。

不过,既然张安生如此说,这画卷怕是真价值千金……

如此,自是不好随意处置了去,就当作他们顾家的传家宝吧……

顾远山如此想着,手中动作更是小心了几分。

……

袁颂笑着摆了摆手,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张安生面前。

“张兄今日也挺身而出,护在顾兄与我等身边,这份心意,我也记在心里。”

“这锦盒里是我们袁家小小的心意,还请张兄收下,莫要推辞。”

张安生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满是谦逊。

“袁兄万万不可,今日之事,我什么也没做,从头到尾都是远山在出手相助,我不过是站在一旁搭把手,怎好收你的礼物?”

“张兄此言差矣。”

袁颂将锦盒往他手里又递了递。

“今日我等身陷困境,与二位本就素不相识,你们却愿意出手相助,这份挺身而出,于我们而言便是天大的恩情。”

“些许薄礼,不足挂齿,还请张兄收下,也让我们袁家能稍稍心安,记住这份情谊。”

说着,不等张安生再推辞,便将锦盒塞进了他手里,又对着两人深深一揖。

“时辰不早,我还要回去照料堂兄,二位兄台,咱们京城会试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