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生闻言缓缓颔首。
“难怪这紫金楼的菜肴定价这般高昂。想来也是因燕京富庶繁华,市井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市面间便处处都是花销,物价自然高出地方数倍。”
一旁的袁颂闻言,立马摇了摇头,出声反驳。
“安生兄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燕京看着锦绣繁华,可朝中官员平日里花销也并非那般宽裕。”
见众人望过去,他才继续道,“便是我大伯身居户部要职,官至三品,也断然负担不起日日来紫金楼这般挥霍。”
他们此番过来,还是大伯母掏钱的呢!
……
一直听袁颂和袁杰席间频频提起袁大人,顾远山心中早有好奇,此刻便顺势开口问道:
“早听闻令伯在京中身居高位,不知是在哪部当差?”
袁颂闻言放下手中茶盏,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我大伯父现任户部左侍郎,乃是正三品京堂,掌管天下钱粮度支、国库出纳、税赋漕运一应要务,朝廷银钱进出、边军粮饷、各地赈灾拨款,皆归户部统筹打理。”
话音落下,顾远山与张安生皆是神色一凛,不由得暗暗心惊。
户部本就是六部之中最要害的肥缺。
掌管举国财用。
能做到左侍郎三品高位,可想而知权势何等厚重,在京中根基定然不浅。
……
要知道,朝廷中权力最高的便是皇帝,其次便是内阁。
内阁成员便是内阁大学士,他们品级本身不算高,只是正五品。
但他们却是代皇帝拟圣旨、票拟朝政,直接管六部尚书、侍郎。
相当于宰相团。
日常所有军国大事、六部要办的事,都要过内阁之手。
而内阁之下,便是三公三孤。
三公指的是太师、太傅、太保。
三孤指的是少师、少傅、少保。
三公三孤都是一品官职。
不过……这只是荣誉虚职,并无实际衙门,也不会管事。
多是给元老重臣、内阁大佬、功勋大臣的最高荣誉加官。
属于朝廷尊荣顶格头衔。
……
除此之外,便属六部与都察院权力最高。
首先说这个都察院,虽是与六部平级,但权势却是略高一筹。
一把手乃是左右都御史,属正二品官职。
职责便是监察百官、弹劾六部官员、巡按天下。
品级虽是与六部尚书一样,但有监察六部的权力,实际能拿捏六部。
……
而袁大人所在的户部,便是六部之一。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管天下”。
六部最高长官都叫尚书,副手叫侍郎,都是朝廷顶梁柱要职。
其中,吏部乃是天官,六部之首,掌管全国所有官员的任免、升迁、降职、考核、封官、补缺。
其二,乃是袁大人所在的户部。
户部属于地官,管钱管粮。
户口、田地、税收、国库、银钱、粮食、军饷、赈灾……
朝廷所有收入、开支全在手里。
虽不如吏部吃香,但却是京官中最有钱的部门之一。
……
其三便是礼部,属于春官。
管科举考试、礼仪、祭祀、朝堂规矩、外交、国子监……
顾远山等人的会试、殿试、出题阅卷全归礼部管理。
至于兵部(夏官)
管军队、武将升迁、边防、粮草军械、战事调度……
和平时期不如吏户,战时权重滔天。
而刑部(秋官)。
管全国司法、办案、判刑、牢狱、查贪腐案子……掌生杀大权。
得罪人最多,除了刚正不阿、为民请命的人,甚少有人愿意去此部任职。
最后一个便是工部(冬官)
主要负责修路、建宫殿、修河道、造桥梁、造军械、水利工程……
是最辛苦的部门,更是清水衙门,地位更是六部最低。
……
再说回袁大人所在的户部。
最高长官便是户部尚书,正二品。
副官便是左侍郎和右侍郎。
是以,袁大人的官职在燕京,算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除了尚书和侍郎,下设十三清吏司。
每司管一省的钱粮、赋税、奏销。
另有度支、金部、仓部、屯田、职方等司,分管全国性事务(漕运、库银、屯田、盐课等)
虽然袁大人身居要职,但年俸也不算多,每年不过一二百两银子。
紫金楼一顿饭要几十两银子,他若是依靠俸禄,确实吃不起几顿。
……
言归正传。
张安生闻言恍然。
“原来竟是户部侍郎大人,怪不得几位眼界格局远非常人可比。”
在他心里,户部执掌天下税赋钱粮,向来是世人眼中的肥缺美差。
可方才听袁颂所言,连堂堂三品户部侍郎,竟也负担不起在紫金楼宴饮的花销,不免暗自诧异。
……
袁颂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压低了话音。
“你们有所不知,如今朝廷国库本就不算充盈,近些年各处开支繁多,宫里给官员的赏赐、例银都裁减了不少。”
他家大伯日日为着此事,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回家了。
若不然,定是要亲自招待顾远山和张安生的。
……
顾远山心中暗自诧异,国库空虚乃是朝堂内里的隐晦情势。
这般私密朝局内情,怎好随口就对他们两个外乡举子直言道出。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袁杰,恰好撞见对方阻拦不及的无奈神色。
袁杰脸上挂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伸手轻轻按住袁颂还在手舞足蹈的手腕,低声劝道:
“好了阿颂,休要再多嘴闲话。朝堂里的事,别随意向外人提及,没得惊扰了两位兄台。”
谁知袁颂浑然不在意,一把挥开袁杰的手,大大咧咧道:
“怕什么?远山兄和安生兄与我们情分相投,早已是自家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
“何况这也算不上什么绝密秘闻,京中但凡品级稍高些的官员,心里都像明镜似的。”
“我又不去街头巷尾四处嚷嚷,私下和好友闲聊几句,有什么打紧的。”
……
见此情景,袁杰只得无奈苦笑,索性不再出言管束。
他暗自打量顾远山与张安生二人。
瞧着皆是沉稳内敛、谨言守礼之人,料定二人不会在外随意散播闲话,更不会借此生出什么是非事端,便放下了心中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