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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酒楼遍地皆是。

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寻常百姓……谁也不愿踏进一个死过人的铺子,惹得一身忌讳。

好在官府当众判定酒楼乃是受害一方,没有落下污名,对方家其他铺子倒也没有多大受损。

……

众人散去。

酒楼重新被封,暂且停业休整。

顾远山望着冷清下来的酒楼,面色凝重。

今日之事看着简单。

轻松便能查个明白。

可酒楼也损失颇大。

只怕重新开张之后,还得另外选址了……

否则,人们一提起酒楼,便会与“死过人”“出过命案”扯上关系。

……

至于背后之人……

联系着方景和前两日所说,家中铺子接二连三出事。

想来都是一人所为。

从他愈来愈放肆的态度也能察觉得出来,那人摆明了不想轻易放过方家。

一次不成,定然还会有下一次。

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味被动防备,迟早要栽跟头。

顾远山侧头看向身侧面色疲惫的方景和,低声开口:

“走吧,咱们先回去找方大哥好好商议,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彻底断了背后之人的算计。”

方景和沉沉点头。

二人无心多留,结伴返程,打算回去同方景书从长计议。

……

至于死者的老母与小妹,事后处置反倒让人唏嘘。

方景和心软,念及二人孤苦无依。

哪怕明知道死者是蓄意陷害,依旧不忍看她们断了生计。

他直言,无论缘由如何,人终究是死在自家酒楼。

方家愿意拿出一笔银子,好生接济母女二人。

谁料,那妇人死活不肯收下银钱。

她身子孱弱,常年卧病在床。

自知撑不了几年,便颤巍巍地推着身旁的小丫头往前走了几步。

“我命薄,活不久了。这孩子跟着我,日日挨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红着眼,声音沙哑。

“我儿子对不住你们,可你们还愿意给我钱,定是心善人家……”

“如今我也只求你们收下这丫头,给她一口饭吃,我便知足了。”

方景和闻言,当即摇头,断然不肯收下。

他愿意赔钱,一来是真心可怜这对苦命母女,不忍看她们活活饿死。

二来,也是有意做给外人看,端正方家姿态,挽回酒楼口碑,堵住悠悠众口。

而他想帮两人,自是因为他确定,绝对没有人会效仿男子那般,做出以命换银钱的蠢事。

……

一旁的顾远山见两人僵持住,不由出言提议。

“景和兄,不若给小姑娘寻个活计?”

如此,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也不至于卑躬屈膝,沦为奴仆……

方景和一听,也觉得可行,便将小姑娘安排进方家布庄做学徒。

不用卖身入府,不算奴仆。

只管吃住,按月给些碎银。

小小年纪,虽然活计不会轻松,但好歹能活下去,不用再挨饿受冻。

若是肯踏实勤学,将来习得一手织布裁衣的手艺,长大了也能凭本事立身,有一条活路……

那老妇人得知这般结果,自是连连磕头道谢。

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行人,眼里混杂着害怕与茫然。

……

事情料理妥当,顾远山与方景和便一同返回方家。

把酒楼命案的前因后果,善后安排,一五一十向方景书细细禀明。

顾远山也没藏着掖着,把心底的顾虑全数说出,直言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只怕还会生出更多事端。

方景和满脸焦灼,看向方景书。

“大哥,你今日在家可有查到什么眉目?咱们到底是得罪了谁,竟要这般三番五次蓄意找茬,步步紧逼?”

方景书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将手中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

两人连忙接过拆开。

原来是谢家的回信。

信中说得明白:

这接连针对方家产业、暗中寻衅施压的,是吴王殿下。

吴王想要方家投靠效忠。

这般屡次故意生事,就是要逼着方家走投无路,主动登门求他庇护……

……

燕京大商人很多,方家也不算特别出众。

但是,其他根基深厚的大商人,就比如谢家……

谢家身为皇商,算是站在朝廷、站在皇帝这边。

再一个,其乃陈郡谢氏旁支。

吴王虽然眼馋,却不敢轻易招惹。

看来看去,如今燕京城内的各大商铺,但凡有高官权贵撑腰的,吴王都不敢轻易去招惹。

唯独方家……

方家在朝廷没有靠山,短短几年,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

如此,自然就被他盯上了。

自打方知然和侯府退婚之后,方家没了侯府这层情面庇护,吴王更是再无顾忌。

他索性把方家各处产业当成了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只想逼得方家俯首听命。

……

方景和看完信,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那外祖会不会出手帮我们一把?”

方景书缓缓摇头,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谢家自身也有顾忌,尚且需要旁人庇护,自顾不暇,哪里能倾力帮我们周旋吴王这样的藩王势力。”

虽然吴王在燕京不算是顶级权贵,但他是皇族……

谢家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介商人。

再一个,他动的是方家,又不是谢家。

谢家如何也不能去求人出面阻拦……

……

方景和攥紧拳头,语气满是愤懑。

“难不成就因为别人看中自家的钱财产业,我们就要乖乖奉上,俯首帖耳?”

这话十分憋屈。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顾远山垂眸沉默不语。

他本是乡野出身,寒门举子,对京城权贵博弈、朝堂势力纠葛向来了解浅薄。

他心里也清楚,吴王敢这般明目张胆打压商户,手段蛮横,京中那些家底丰厚的大商人,必然早就看透内情。

可没人会站出来帮方家。

谁都不愿为了毫无靠山的方家,去得罪一位堂堂藩王。

人情冷暖,利益为先。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

方景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

他面色沉静,却迟迟没有开口。

书房中,一时沉默得让人感觉压抑。

方景和满心不甘,胸口剧烈起伏。

“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