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水素来心性跳脱,最是偏爱市井新奇风物。
只可惜自幼不曾读书识字,胸无点墨。
平日里也不敢远行,生怕出门被人蒙骗,折损银钱。
如今顾远山远赴京城,见过大世面,是家里实打实最有见识的人,他自然要细细打听清楚。
只要记下这些燕京新奇见闻。
日后邻里闲谈,乡友相聚,也能多几分吹嘘的资本。
够他好好显摆好几年了!
……
一旁择菜的王氏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顾远山跟前。
那眼巴巴的模样,分明也是想要听听顾远山讲的京城新鲜事。
顾远山转头,见阿爷,还有坐在屋檐下乘凉的阿奶都不经意地看过来。
就连在一旁劈柴的大伯也默默停下砍柴动作。
知晓家人都想听听外头的事情,便也不再打趣。
他放缓了语气,捡着浅显直白的大白话将一路的见闻娓娓道来。
“皇城跟前确实森严得很,咱们普通人压根挨不着边,不过沿路还有京城里好玩的事儿可不少。”
他慢悠悠说道:“先说赶路的时候,一路往北边去,地界不一样,吃食风俗全都不同。”
“有的地方街边卖的吃食稀奇得很,花样比咱们这里多上十倍不止,还有不少推着摊子耍杂耍、变戏法的,围满了人看热闹,热闹得紧。”
“等到了燕京城里,那街道宽得能同时过好几辆马车,街上人来人往挤得慌,做买卖的遍地都是,卖啥稀罕物件的都有。”
“还有城里的酒楼茶肆修得气派极了,来往皆是衣着体面之人,跟咱们乡下小地方全然不同。”
“路上还遇上不少有意思的路人,有背着行囊四处游学的书生,也有走南闯北做买卖的生意人,闲谈之间听了不少各地的奇闻轶事。”
“就连平日里街上往来的车马仪仗,规格也不一样,身份不同,出行的排场差得老远,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莫说云梦县了,就连德安府都没这般阵仗。
……
顾四水眼睛发亮,听得入了神,连连催促着再多讲些。
王氏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
顾云生浑浊的老眼也泛着好奇的光。
虽然顾远山只是简单说了说,但一院子的人都听得很是沉醉。
仿佛透过这般简单言语,便亲眼瞧见那皇城的繁华。
……
正说得热闹,里屋忽然传来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
小李氏缓步走了进来,轻声唤道:“远山。”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呼喊:
“小叔叔!”
顾宗浩明显还记得顾远山,一看到他便飞扑过来。
顾远山揉了揉小家伙的毛茸茸的头,才朝小李氏看去。
“二嫂。”
刚喊了声,目光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顾远山顿时有些意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嫂子这是……浩哥儿要有小妹妹了?”
一旁跟着劈柴的顾远冬闻言,当即与妻子对视一眼。
他呵呵一笑。
小李氏更是笑着点了点头。
抱着顾远山大腿不松手的顾宗浩更是立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
他板正着身子,严肃着小脸,一本正经开口:
“没错小叔叔,我马上就要有小妹妹啦。”
那故作老成的稚嫩模样格外惹人喜爱,直逗得顾远山忍俊不禁,当即低低笑出了声。
……
这时,余氏手里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糖水从灶房走出来。
她满脸笑意地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咱们家小晴这是实打实的有福气!”
说着她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欣喜又添了一句。
“不光是你二嫂有喜,你二姐那边也怀上了,掐着日子算,如今都满三个月啦。”
顾远山闻言当场微微一怔。
他神色满是诧异,话语都顿住了。
“二姐?先前不是还说……还说身子难有身孕吗?”
他记得当初顾夏至和离便是因着难以受孕,与李家发生了矛盾。
如今怎么……就有了……
……
“可不是旁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怀不上!”
余氏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
“夏至嫁去罗家跟着罗安过日子,这才不到一年就怀上了身子。”
“早先那李家上下到处散播闲话,一口咬定是咱们夏至身子不济生不出孩子,如今这事传出去,旁人都要背地里笑话他们。”
自从顾夏至与李景文和离改嫁罗安之后。
那李景文索性直接把外头养着的外室光明正大接回了家中。
当时街坊邻里都议论纷纷。
……
如今顾夏至顺利怀有身孕,往日那些污蔑她难以生养的流言蜚语,瞬间不攻自破。
反观李家那边如今乱作一团。
家里整日争吵不休。
众人都私下议论,说到底是李景文自身身子有问题,反倒冤枉了前头娘子。
就连那外室生下的孩子,李家族人都纷纷疑心并非李景文亲生。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云梦县的人都知晓了!
……
一想到李家如今这般窘迫难堪的模样,余氏心里只觉得无比畅快。
她虽然从小不太喜爱这二女儿。
但也容不下那李家人给欺负了去。
如今这般,她只觉得一切委屈都尽数讨回来了。
……
顾远山听着余氏喋喋不休的抱怨。
知晓顾夏至当真是怀了孩子,心底亦是满心欢喜。
陈年旧怨暂且不提,顾夏至终究是顾家人,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她过得好,余氏和顾三水也能安心。
顾远山自是也盼着她好。
只是,在寻常人家的婚事里,子嗣向来是头等大事。
安稳诞下骨肉,日子才算真正落定。
早先罗安曾当众立下誓言,往后无论顾夏至能否生育,此生都绝不纳妾,一心一意待她。
可人心易变,岁月最是磨人。
日子一久,誓言难免动摇。
顾远山私下里一直暗暗为二人的日子忧心。
如今可好。
顾夏至顺利怀上身孕,悬在顾家人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
不过……他怎么记得先前在德安府时,那罗家府里的老伯说二人如今去了鄂州?
这才刚怀了身子,怎么能奔波多日去什么鄂州?